西藏密行·生死輪回念青東丨第三章? 情定色達
文圖/城北聽雪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猶恐相逢是夢中。（宋·晏幾道《鷓鴣天三首其一》）
? ? ? ? ? ? ? ? ? ? 第三章? 情定色達? ? ? ? ? ? ? ? ?
? ? ? ? ? ? ? ? ? ? ? ? ? ? （01）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幾點，迷迷糊糊感覺天已經(jīng)大亮。
房間窗戶邊似乎靜靜的坐著個女子，披肩的長發(fā)，隨風(fēng)飄逸。她背后窗沿有盤正在盛開的格?；ǎò甑t、絢麗燦爛，花枝風(fēng)姿綽約、楚楚動人。
我定睛細(xì)看，竟是小宛坐在窗前小桌邊，一手托腮脈脈含笑的望著我。
小宛身穿淡雅色的V領(lǐng)藏裙，長發(fā)從中間分開，編成若干小辮子，前額的中間分發(fā)處串有嵌入綠松石的小掛飾，后腦勺的黑發(fā)沒有扎起，瀑布似的直垂過肩。
我知道這是藏北已婚女子的發(fā)飾，莫非小宛跟九哥已經(jīng)并蒂連枝。我十分欣喜的從床上翻身坐起，卻沒看到九哥。
“小宛，你來啦，九哥呢？”
“傻大個，傻大個……”，我來不及等小宛回答，便朝房外大聲吆喝。
“君白兄，別叫了?！毙⊥鹌鹕碜吡诉^來，頓了頓又說，“九哥沒有來，他不在色達。”
“啊，他不在色達，在哪里，他的電話為什么打不通？”，沒有見到九哥，我有點又急又氣。
“他在成都老家，過幾天，我跟你一起回成都去見他?！?/p>
我注意到小宛臉色蒼白，沒有血色。心里不由得暗暗咒罵九哥，你這個傻大個呀，真是個傻大個，好好的一朵鮮花，都讓照顧成了花顏憔悴，難道小宛是上輩子欠你的。
我剛站起想給小宛倒杯水，一個趔趄，頭一陣發(fā)暈，又一屁股歪在床沿上。
“你感冒了還沒有好，就坐在床上別起來?！?/p>
小宛又說，外面風(fēng)大干冷干冷的，你又感冒了，千萬別弄成高反了，今天哪里也不去，就好好在店里休息一天，我陪你好好聊聊。
我覺得也有道理，小宛給我倒了杯開水，吃了藥，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慢慢的打開了話匣子。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喜歡九哥嗎。”
“是呀，我很好奇?！蔽尹c點頭。
“那我這兩天告訴你我跟九哥的所有故事，如果把我們的故事寫成小說，你說會有人看嗎？”
我笑笑說，肯定有人看的，等我有空時就把你們的那些狗血戀情編成小說，放到網(wǎng)上去，讓那些把愛情當(dāng)快餐的人，羨慕你們動人的愛情。
“你要把九哥寫瀟灑點，雖然他并不是帥哥，你也要把我寫詩意點?！?/p>
小宛說完，望著窗外，陷入沉思，一陣風(fēng)吹來，格?；ǔl頻點頭。她似如夢初醒般，自顧自的講起了她跟九哥的故事。
下面的章節(jié)就是小宛跟我講的，他們的愛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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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跟小宛真正相戀是在色達五明佛學(xué)院的壇城墻下，那是徒步念青東的頭一年。
小宛與九哥認(rèn)識也有些年頭，經(jīng)常一起戶外，一起逛街。一直互相喜歡，偶爾也會眉來眼去，但一直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那年8月底，九哥的隊伍反穿越完年保玉則之后，在阿壩縣城就地解散。
九哥和小宛都有意順路去色達發(fā)呆兩天，便結(jié)伴找人拼車去色達。
兩人到達色達時，已是傍晚?？h城本就不多的客棧，基本都住滿了，最后在街尾找到這家叫岡仁波齊的小客棧?？蜅偤糜虚g預(yù)定了的雙人房，客人沒有按時到達，老板小胖便讓他們住了進去。
那晚雖然同一間房，卻各睡一張床，倒也相安無事。以前兩人也同住過一間房，但不是單獨兩人，是一堆驢友。
“唐宛，你今晚敢睡嗎？要不……?！毙⊥饎倓偤弦绿纱采?，對面的九哥便不懷好意地冒出一句。
“你想干嘛！”她很兇的回應(yīng)他，不過內(nèi)心倒有點小小歡喜，心想這傻大個倒也不是塊木頭。
“我可不是柳下惠哦?！本鸥缋^續(xù)嚇唬她。
“你，你，你，今晚要老實點，不許關(guān)燈?！毙⊥鹜蝗灰庾R到此話有點此地?zé)o銀三百兩，臉頰羞紅，立馬鉆到被窩里。
九哥一聽這話，愣了一下，哈哈哈，樂的大笑起來。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曉得不?”
“我們都同房渡了，最少也是修了五百年的姻緣。”
“唐宛，我們把這剩下的五百年姻緣今晚一起修了，明天帶你回家做壓寨夫人，格好？”
九哥那晚不知道咋回事，膽子大了起來，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的戲謔小宛。
“你是土匪嗎，要我做壓寨夫人，你欺負(fù)人，嗚嗚嗚?！毙⊥鸲阍诒蛔永?，悄悄掀開被子的一角，假裝哭了起來，其實心里歡喜的很。
“好，好，好，不說了睡覺?！本鸥绮恢婕?，不敢繼續(xù)胡言亂語，趕快閉嘴裝睡。
這一晚，兩人都沒有睡好，都在聽著對方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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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九哥和小宛坐著摩托車來到二十公里外的五明佛學(xué)院。
從車上下來，小宛看到這座山谷，看到這些紅色的小房子，看到這些川流不息，匆匆忙忙趕往經(jīng)堂上課的喇嘛和覺姆，莫名的就傷感起來。
小宛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親，孤苦的母親，越想越難受，竟抱頭蹲下身子抽泣。九哥見小宛如此，手足無措，只得蹲下輕輕抱住她的頭。
小宛在九哥懷里感受到了父親的溫暖，卻越發(fā)哭的大聲起來，肩膀因為抽泣止不住的顫動。
路上安靜行走著的僧人，看著抱頭痛哭的他們，一點也沒覺得稀奇，也許在他們眼里，只不過是兩個常見的架（漢）旅人。
九哥一時不知道怎么安慰這個心中早已心愛的女孩，這個單純的男人只知道，如果可以，他愿意給她一生的安全，一世的依靠。
他輕輕的拍著她的后背，就像父親拍著嬰孩那樣，輕輕的對她耳邊低語，“唐宛，別哭了，有哥在呢。”
小宛在九哥的安慰下，心情逐漸平復(fù)下來。當(dāng)她意識到是在九哥的懷抱里，立即一把推開，快速站起，甩了個后背給九哥，羞紅了臉。
這是他們認(rèn)識幾年以來，第一次如此親近呢。
“誰哭啦，小狗才哭呢?！逼鋵嵮蹨I還掛在眼珠子上呢。
九哥走過去，用手掌輕輕抹掉小宛臉上殘留的眼淚。小宛不好意思破涕一笑，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我沒事啦，從現(xiàn)在起好開心啦，走走走，去瘋啦?！?/p>
他們沿著山谷修建的大道開始上山。
在重重的群山環(huán)繞中，連綿數(shù)公里的山谷數(shù)以萬計的紅色小木屋，密密麻麻如同螞蟻巢穴般布滿山坡。
放眼望去，每一間房子似乎都是相似的顏色和構(gòu)造，以佛學(xué)院大經(jīng)堂為中心，層層堆砌，從谷底到山脊全被覆蓋。
身披絳紅色僧袍的喇嘛與覺姆來來往往，與莊嚴(yán)肅穆的佛學(xué)院和諧的形成一副絕美的畫面。莫明的梵唱從遠(yuǎn)處響起，低沉、莊肅,、恢宏，仿似滿天神佛齊臨，讓這片天地籠罩在一片佛光當(dāng)中。
雖然來這里之前，見過相關(guān)的圖片，但現(xiàn)場巨大的視覺力，依然把他們震撼得目瞪口呆，難怪來到這里的人都用「色達山河一片紅」來形容這片佛教圣地。
喇榮五明佛學(xué)院，這個看似與世隔絕的佛世界里，儼然就是一個小城。
有四通八達的街道，有各色各樣的小店。里面什么都有出售，有佛家的衣服，佛家的書，佛家的飲食，還有佛家人可以喝的茶和咖啡。
他們慢慢走到了圣地的中心，一路感受著信仰和虔誠，也感受到了一些佛以外的東西，原來佛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
九哥和小宛在一路的嬉笑中，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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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城的梵文名為“曼荼羅”，金碧輝煌的主建筑一共有三層，建在佛學(xué)院最高的山峰，這里的海拔已經(jīng)超過4000米。
壇城廣場中央放置了許多長方形的木板，密密麻麻的信徒跪在上面，虔誠的磕著長頭。
九哥和小宛站在壇城廣場邊上，被現(xiàn)場氣氛感染，不由自主的走上前，雙雙跪在木板上，伏地磕頭長拜。
這是一個信仰之地，在這里，他們每拜一下，仿佛都能聽見自己心底隱藏最深的聲音。每拜一下，都能感覺到體內(nèi)暴戾之氣慢慢化解與無形，旅程的疲憊和暴躁也漸漸回歸安逸與淡然。
“我們?nèi)デ懊孓D(zhuǎn)經(jīng)廊轉(zhuǎn)經(jīng)吧，九哥?！?/p>
“轉(zhuǎn)108圈可以消除病痛，轉(zhuǎn)1080圈可以祈福消災(zāi)，轉(zhuǎn)10800圈可以消除罪業(yè)永保家人。”小宛輕聲對九哥說，她來色達之前就知道這些。
“轉(zhuǎn)多少圈，可以找到個婆娘？”九哥突然插話，一邊說，一邊壞壞的對小宛笑。
“有有有，轉(zhuǎn)完佛祖大慈大悲給你個婆娘。”小宛又好氣又好笑的回答他。
于是他們踏入了轉(zhuǎn)經(jīng)長廊，跟在絡(luò)繹不絕的轉(zhuǎn)經(jīng)的人群后面，懷著一顆虔誠的心，伸出右手一一撫摸每一只轉(zhuǎn)經(jīng)筒。
金色的圓筒在人們的手掌轉(zhuǎn)過之，后留下一串悠長的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們沿著一二層轉(zhuǎn)繞，足足轉(zhuǎn)夠了1080圈。
“唐宛呀，叔可走不動了，佛祖不給我婆娘，我也不轉(zhuǎn)了?！本鸥缤Ｏ履_步，故意大口大口的喘氣。雖然九哥也想陪小宛繼續(xù)轉(zhuǎn)下去，可天色將晚，還要找車回縣城呢。再晚些，只怕只能走路回去了。
小宛停下了腳步，朝九哥眨巴了下眼睛，“佛祖沒給婆姨，可不要怪我哦?！?/p>
他們走出了轉(zhuǎn)經(jīng)廊，迎面來了個老喇嘛，后面還跟著個小喇嘛。老喇嘛一邊手上搖著轉(zhuǎn)經(jīng)筒，一邊低頭喃喃自語。
“切呷薩唉越？”老覺姆走到小宛面前，突然停下，一邊對小宛說，一邊用手指著九哥。小宛懵了一下，與老覺姆溝通了會兒，隨即紅著臉扭頭看了下九哥。
九哥攤開雙手，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表示對他們不明覺厲。
老喇喇最后伸出右手，摸了摸小宛的頭，又喃喃自語的走了。
“你說，色達是一個可以找到愛情的地方嗎？”，他們坐在墻下臺階上休息，小宛望著壇城腳下那座金碧輝煌的佛學(xué)院大經(jīng)堂，有點憂傷的說。
聽到這句話，九哥的心猛然抽了一下。想起了這么多年來，他們一起爬山的日子，一起淋雨的時光，一起看海的瘋狂。
他猛然才發(fā)現(xiàn)，在廣州的這么多年，是她用最好的青春陪伴了他最低沉的歲月。陪他看風(fēng)景秀麗，愛江河湖海，逛不同的地攤，吃不同的廉價小吃。
雖然她知道也許可能山海不戀，日月不見，卻依然義無反顧，不用他懂或不懂，見或不見。
想到這里，九哥眼睛已經(jīng)濕潤。他伸出右手輕輕的握住小宛的左手? ，十指緊扣，左手抱住小宛的肩膀。
小宛沒有掙扎，順勢把頭靠在了九哥寬厚的肩膀上，輕輕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只愿這一刻不被塵世的喧囂打擾，只愿這一時不是在夢里。
? “小宛，佛告訴給我了，誰是我婆娘了。”這是九哥第一次叫小宛，深沉的聲音把小宛從沉思中拉扯出來。
“誰呀？”小宛明知故問。
九哥拿起小宛左手，用力的在她手掌心寫下三個字。
小宛面紅耳赤，心中無數(shù)小鹿亂撞，激動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那是她日思夜想，夢寐以求的三個字呀。
如今突然就直接表白在她面前，幸福來得太突然，她一時都不知道怎么面對。
小宛把手抽出，狠狠的捶打九哥，一邊打一邊流著眼淚。這么多年來，他們一直在一起，卻一直若即若離。多年的等待和委屈，全部發(fā)泄在那一陣陣暴風(fēng)驟雨般的捶打里。
九哥讓小宛發(fā)泄夠了，一把摟她在懷里，用衣袖擦著她臉上的淚痕，心疼的對她說，“小宛，有哥在，今后不會讓你受任何委屈了?！?/p>
天色已晚，暮靄籠罩山野，半山腰佛學(xué)院的下課的古鐘突然響起，驚起一群禿鷲，在天空中盤旋。
九哥牽著小宛的手緊趕慢趕，終于坐上了最后一趟開往縣城的班車。車上，九哥一直在追問小宛，老喇嘛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什么意思，后來又聊了些什么。
小宛笑瞇瞇的望著他，卻不好意思告訴他。
老喇嘛第一句話，其實是問他們是不是愛人，又說，轉(zhuǎn)了經(jīng)佛會保佑你們下輩子也會是愛人。最后還瘋瘋癲癲叫他們回南邊去，永遠(yuǎn)不要到這邊來。
小宛跟九哥在車上商量著第二天的行程，還沒有到縣城，她已迫不及待的期待明天九哥帶她去尸陀林看天葬。
一個人
需要隱藏多少秘密
才能巧妙地
度過一生
這佛光閃閃的高原
三步兩步便是天堂
卻仍有那么多人
因心事過重
而走不動
（倉央嘉措《一個人》）
注：城北聽雪寫于2019年3月24,25日晚上，本文所配圖片均為隊友小雪問初晴、四驅(qū)、夏日茶及本人所攝，未經(jīng)同意，謝絕轉(zhuǎn)載挪用，侵權(quán)必究。
（本賬號有專職法務(wù)，任何侵權(quán)行為，必將追究到底）
第四章牽涉到天葬，我一直在考慮是把天葬的細(xì)節(jié)寫出來，還是一筆帶過。寫出來又怕有人惡心，恐怖，猶豫不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