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昨晚，劉師傅忽然來我家坐坐。他是岳西人，在我這邊一個石雕廠做工已有十幾年的光景。我與妻熱情地奉上煙與茶。一陣煙霧繚繞過后，他悠悠呷上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你們這邊有野菊花么？現(xiàn)在正開呢。你們是生意人，鄉(xiāng)下跑的多，可以設(shè)點收購。我堂弟做這事，他在我老家這幾年混得不錯，有銷路。如果你們這邊有，我可以叫他來收，你們賺點差價錢。
? ? ? ? 雖說長年在鄉(xiāng)村里跑，但對于野菊花，卻沒有什么特別深的印象。說來慚愧，以前少有留意。如今他這樣一說，還真的來了興致。晚上，我與妻熱烈討論了一番。設(shè)點收購，可能不大現(xiàn)實，因為不知道我們這里野菊花究竟多少；另外，三元一斤的價錢，不知可劃得來。我說，不如明天鄉(xiāng)村里溜跶溜跶，看看可有。如果有，咱們?nèi)ゲ烧换卦囋?。妻聽了很興奮，連忙點頭贊同。
? ? ? ? 清晨送貨出門，我有意識地放緩步伐，走走停停，到處張望，滿懷希望與野菊花來一次美麗的相遇。其實哪里需要這樣細心地觀望，剛到村莊的田埂邊，便看見一根根青白細長的枝條上，點綴著繁星似的黃花，像一朵朵極微的向日葵，在淡淡的陽光中熱烈地盛開。上前輕嗅，一股清淡如艾的藥香直入心扉。俯下身去，竟然可見幾只只蜜蜂在花間流連。側(cè)耳細聽，蜂們扇動翅膀發(fā)出嗡嗡的聲響，仿佛將人帶入一個春暖花開的世界。
? ? ? ? 緊接著，溝渠邊，山坡上，黃燦燦的野菊花隨處綻放，驚喜著我的眼睛。只是先前怎么沒有發(fā)現(xiàn)呢。是因為花開才到花期，還是現(xiàn)在這些野生植物無人砍伐導(dǎo)致生長旺盛，抑或以前的熟視無睹錯過了與之親近？不管怎樣的原因，野菊花居然在家鄉(xiāng)生長這般旺盛，真的是天大的好消息，得立刻回家告訴妻子。
? ? ? ? 剛吃完中飯，稍稍休息片刻，我便騎上摩托，帶上妻子，馳向心中早已選好的地方:韭菜山后山。后山無甚高樹，枯草倒伏，灌木叢生。初冬將這里渲染一片斑斕，金黃，火紅，蔥綠，高高低低，重重重疊。草木相間處，無數(shù)朵野菊花像是無數(shù)顆金豆銀豆，灑得滿坡都是。我與妻顧不得荊棘野藤的糾纏，向野菊花密生處歡叫著奔跑過去。
? ? ? ? 后山無風(fēng)。初冬的陽光緩緩積聚著暖流，溫潤著草樹，從蓬蓬枯黃的芭茅草上升起，又在一樹樹金黃的銀杏上散開。暖暖的氣息漸漸包裹了我們，驅(qū)走了剛才飚車的寒意，又攜來野菊花那奇異的幽香，像是看不見的霧，將我們籠罩。我們深陷野菊花叢中，輕輕將數(shù)枝并攏，一束束野菊花便攢聚一起了。這時那些與花竊竊私語的蜜蜂，不情愿地扭頭飛到別的地方去了。躲得我們遠遠的，似乎在那里議論，哪里來的兩個壞家伙，這樣肆無忌憚地破壞它們的樂園哩。
? ? ? ? 花多易摘，輕捏手指，朝野菊花的纖纖嫩莖掐去，只聽得清脆的“啪啪”莖與花斷裂聲，一朵朵野菊花爭先恐后鉆進事先準(zhǔn)備好的袋子里。轉(zhuǎn)瞬，袋子里便有了金黃松軟的一小堆。我與妻不甘示弱，在各自地盤上聚精會神地忙碌著，爭分奪秒，大有一比高下之勢。趁直腰時偷瞟一眼妻，只見她指如蝴蝶翻飛，在朵朵花上一滑而過，花隨手起又隨手落，入囊中有形又似無形。好利索好稔熟的巧手！再看她的臉，因為暖陽柔和著健康的紅潤；嘴角抿起的一絲絲笑意，像山澗的泉水在眼眸中流淌?；蠲撁撘环骞貌删請D！
? ? ? ? 此情此景，不由地讓人想起陶潛的那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來。古今相通相融，料想當(dāng)年陶公的采菊也不過如此。他是官海中沉浮之人，當(dāng)時東籬采菊，更多的是對于棄官隱歸后無壓無縛的釋然與慨嘆。還沒有我等凡夫俗子這般安之若素，惟存平淡之心，惟求平凡之情，只愿在粗茶淡飯、布衣蔬食中，追求一種平安的和諧的生活本真吧。
? ? ? ? 約摸過了個把小時，漸漸地感覺有些累了。別看這是手上的功夫，但一直這樣佝著腰站著，還真有些吃不消。山腳邊尋塊石頭，權(quán)當(dāng)坐凳，與妻小憩一會。午后的山林安謐祥和，鮮有鳥鳴蟲吟，只有陽光浮游在雜樹亂草之上。滿地的落葉與黃花在靜靜地展示生命的兩端，大自然從來真實又坦然地面對消長榮枯，不喜不悲，洞透世間一切的繁華與落寞，都如這山中的花草藤木，生生死死輪回而已。遠望村莊，它們漸漸脫離了那些濃蔭繁枝的包圍，白墻青瓦顯得格外的明晰，將陽光鵝黃的色澤一覽無余地拓印在墻體之上。村莊周圍的田野里，已收割后留下碎草的枯黃，與陽光連接一起，似潑墨濃繪，又似油彩淡抹，寫意成一幅極美的初冬鄉(xiāng)村印象畫圖。
? ? ? ? 偷得浮生半日閑，我與妻沉浸在鄉(xiāng)村的寧靜與空曠之中，似乎全世界就在自己的身邊，有我有你，什么地方也不愿去。望著身邊的妻，見她眼里有些迷離，我問，想些啥呢。想啥？妻怔了一下，想你這個傻瓜唄！你記性不大好，野菊花提神醒腦，我想多摘一些曬干做個菊花枕給你。哦？我記性不大好？我還記得當(dāng)年第一次見你，是穿著菊花圖的裙子呢，我狡黠地笑著，你那時笑起來就如菊花一般地好看！柔情蜜意涌上我的心頭，佇立在滿坡的野菊花中，我忽然想起那首《菊花曝滿山》歌，輕輕打開手機音樂。那悠美的弦律在山林中飄蕩:你看那山野中開滿的菊花，每一朵都像你一樣的嬌艷......
? ? ? ? 聆聽這山野中天籟之音，我與妻邁開輕快的步伐，又投身這漫山遍野的菊花叢，似兩只蝴蝶快樂地穿梭其中。淡淡的陽光熨蒸著淡淡的花香，淡淡的光陰在我們的指尖流淌。兩個鐘頭的時間，我們摘了滿滿一手提袋，盡興而歸?；丶曳Q稱，妻摘得兩斤半，我摘得兩斤，折算起錢來，雖然不甚劃算，但卻收獲了一份好心情。將野菊花傾倒在陽臺上，均勻地薄薄鋪開，任冬陽高照，我仿佛看見我們美好的生活像這滿地的野菊花一般芬芳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