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三位大詩人印象》薦評
一般來說,寫歷史人物性的文章離不開相關的閱讀。個人因閱讀而了解,因了解而生興趣,因興趣而生熱愛,因熱愛而漸深入;文章亦因深入而飽滿,而靈動,而鮮活。只有深閱讀,才能寫出好文章。王明霞同學的隨筆《唐代三位大詩人印象》即是如此。
本文感性的印象與理性的思考融為一體,可謂三人三畫卷,卷卷皆精彩。作者熟悉人物生平,深入人物內(nèi)心,引用人物文句,要言不煩,信手寫來。所寫人物,輪廓分明,個性鮮明,境界不俗。
本文內(nèi)涵豐厚,有著歷史的縱深感和情懷的厚重感。文筆簡練,不失雅致,不枝不蔓,張弛有度。第一人稱的敘寫方式,仿佛自我訴說,其效果更為真切,更為真實,更具有心靈震撼力。
《唐代三位大詩人印象》原作
? 文||王明霞(2018屆二十班)
唐,一個美麗的朝代,一個繁盛的朝代,一個遺憾的朝代。在歷史的長河中,她是那么的短暫渺小,卻又那般群星閃耀。
那是一個屬于詩歌的時代,繁華與落寞在同一片天空徜徉。舞榭歌臺,尋常巷陌,一年年的寂寞芳草,唯有樓船上歌伎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翻唱著當年喧囂的世界?,F(xiàn)于唐詩的國度里,擷取其中的三位大詩人,分別略談些許印象。

? ? ? ? ? ? ? ? ? ? 我是李白
我是二十五歲起便“仗劍去國,辭親遠游,南窮蒼梧,東涉溟?!钡睦畎?;我是“五歲誦六甲,十歲觀百家,十五觀奇書”的李白;我還是“浪跡天下,以詩酒自居”的李白。
面對“天子親迎”的至高禮遇,我懷揣著報國福民的希望,用“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情懷,開啟了我的命運之門。我是一紙雄文安天下的李白;我是那個志得意滿,傲視天下的李白;我是懷才不遇,心靈落寞,報國無門的李白;我是仕途艱難,歷盡磨難,心灰意冷的李白……
終于,我一腔憤懣化為了一聲吶喊:“安能推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巍峨的朝堂外,如血的殘陽里,這一聲吶喊,是無奈,是失望,是覺醒,也是我靈魂流浪的宣言!
于是,大唐的青山綠水間,酒旗飄揚處,我又成為了那個狂客李白,飲著酒,吟著詩,歌嘆著這個無奈的世界。最終,在那年的某個圓時分,于采石磯上,我飲完了最后一壺酒,凝眸望去,千里長江,浩淼飄蕩,月白紗輕,仙家瑤臺。我笑了笑,縱身一跳,擁抱江中明月,以此長終。從此,紅塵的流浪化為破碎的月影,世人心目中“詩仙”的靈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最終消散在這片繁華的土地……

? ? ? ? ? ? ? ? ? ? 我是杜甫
我是“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杜甫;我是“漂泊西南天地間”的杜甫;我是“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的杜甫。
一朝入朝,意氣風發(fā)。我懷惴著“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理想,扣響了我曾向往的仕宦之途。然而,朝堂黑暗,小人奸佞,我意識到了明君的可遇而不可求。我成為了那個“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的失志的杜甫,成為了那個見證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杜甫,成為了那個“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親歷者。
縱然早已知道結局,我又怎能不心痛呢?于是,便有了那個“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的杜甫,有了那個“白日縱歌須放酒,青春作伴好還鄉(xiāng)”的杜甫,有了那個“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杜甫……
艱辛的生活,漂泊的旅程,連年的戰(zhàn)爭,讓我看見了青海頭的累累白骨,邊城流成海的鮮血,黎民百姓的生離死別。世態(tài)炎涼,我流盡了同情的眼淚,看遍了世間的滄桑,耗盡了畢生的精力。世間百態(tài)叢生,那鼎盛的唐王朝早已不復存在,我又能奢求什么呢?我只能吶喊著“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志向,為此不惜“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我知道已不能改變什么了,我的命運之輪早已刻好,我所能做的,只是等待死亡罷了……
唐朝正午的艷陽已經(jīng)西沉,成為一輪如血的殘陽,映照在長江那永不停息地涌動的水面上。隨波顛簸沉浮的一葉孤舟之上,立著一個枯瘦的身影:破舊的衣衫、憔悴的容顏、憂傷的眼睛和曠世的孤獨。我望著浸天的紅霞映照在水面上,將世界染成一片血紅的顏色。然后,我死了,臉上有著一絲解脫的放松,只愿來世我不再是杜甫,只愿來生所遇之人皆能平安、幸福……

? ? ? ? ? ? ? ? ? 我是白居易
我是“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的游子白居易;我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的知音白居易,我是“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的遷客白居易。
29歲就進士及第,34歲成為翰林學士,35歲擔任左拾遺,38歲升為戶曹參軍。命運之輪早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注定了我的輝煌,也寫下了我后世的寥落。
我是斗志昂揚提出十大改革主張的白居易;我是用詩歌作為“補察時政”“泄導人情”武器的白居易;我是義憤填膺,揭露貪官權貴的丑惡和揭示人民疾苦的白居易;我是懷著一腔正義站出來反對貪官的白居易。
然而,我沒料到的是,此時的唐朝早已不復當年太宗之時的風采,內(nèi)憂外患,朝堂已被一群啃食著王朝本已為數(shù)不多的資本的奸佞之徒所控制?;实刍栌篃o能,不選賢任能,卻任用小人,這樣的王朝,不待也罷!
于是,在唐文宗即位后,我揮淚告別長安,趕往龍門了卻此生。秋天的一個傍晚,長安古道上,我坐在一匹老馬牽拉的破車里,一路顛簸朝洛陽的龍門而去。古道兩旁的老樹緩緩向后退去,幾只烏鴉在頭頂盤旋,發(fā)出凄厲的長鳴。我無言地望著古道瘦馬和老樹昏鴉,西下的夕陽的光輝透過細密的樹縫,把我的蒼蒼白發(fā)染成了金黃。舉頭眺望那近在眼前的龍門,只見盧舍那大佛正在凝望著洛河對岸的香山瑟琶峰,耳邊又不自覺響起了那潯陽江頭的瑟琶聲。抬目遠眺,瑟琶峰上煙霧繚繞,無盡的色彩盡皆淹沒在那氤氳的白霧之中,那便是我選定此生最后的歸宿了吧!我舉起手,快馬加鞭,飛快地趕往那個我的宿命即將終結的地方。
夕陽的余輝射下,在我的身上灑下了點點金粉,我漸行漸遠,金色的身影隨之漸漸消失在天際,化為漫天的光影……
桃花潭水,落紅滿溪。春去秋來的季節(jié)輪回間,唐王朝的繁華在斑駁的風雨中褪落著殘紅,唯有三位偉大詩人的身影凋落成紅塵里一聲長長的嘆息……
唐,一個偉大的詩歌國度,是這般美麗,這般閃耀,卻又是這般令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