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和阮佳在同一家出版社共事一年半了,雖然進公司的時間不同,但是倆人很談得來,或許因為年齡相仿,又愛好相同。
李浩這個人比較單調(diào),每天除了公司和宿舍,剩下的時間基本都泡在羽毛球館和圖書館。
編輯的工作離不開書,更離不開運動,有時候校正稿子,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李浩常常開玩笑的說,漫威有部電影“蟻人”,什么時候自己也拍部中國的“椅人”,專門講那些在椅子上一坐一整天的職業(yè),當(dāng)然,首當(dāng)其沖就是編輯。
李浩喜歡吃臭豆腐,公司樓下不遠(yuǎn)的地方就有一家,每周日他都會去一次,那是他的解禁日,平時都是青菜蘿卜什么的,那一天他可以隨便吃。
阮佳喜歡他,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天喜歡上的,為什么,喜歡他什么??赡芨星榫拖耧L(fēng)濕,日積月累,不疼不癢,歲月漸長,就突然這么來了,酸痛感如潮水翻涌,綿綿不絕,無法根除。
臭豆腐店里,李浩面前放著一盤油炸臭豆腐,旁邊是秘制的湯汁,被炸過的臭豆腐外殼看起來像干脆的樹皮,還密布著微小的孔洞,微微鼓起,色澤金黃又飽滿。
旁邊的秘制湯汁正冒著白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彌漫飄散,湯汁濃稠,如同融化的熱可可,只是顏色更淡一些,湯面飄著一層清油,還有蔥末,這種混合的味道,對于喜歡的人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我吃了。”李浩對桌子對面的阮佳說,他們剛從羽毛球館回來,每個星期日的下午,打球和吃臭豆腐,是李浩必須做的事,慢慢的,也是阮佳必須要做的事。
李浩打球是為了運動,出汗,防止坐的時間久了,身體垮掉,吃臭豆腐純屬滿足欲望。
阮佳就更簡單了,這兩件事都是為了滿足欲望,打球是為了陪李浩,陪李浩吃臭豆腐,還是為了陪李浩,目的單純的沒有一點雜質(zhì)。
阮佳不吃臭豆腐,之前在李浩的勸諫之下,嘗試過一次,最后都是失敗告終。
滋,湯汁淋在金黃的豆腐上,像夏日里曬得發(fā)燙的水泥路面降下的一場陣雨,嗤嗤的冒煙,然后被吸收。
臭豆腐被湯汁覆蓋到浸泡只經(jīng)歷了5秒,從碗里到胃里只經(jīng)歷的十分鐘。李浩大快朵頤,十分鐘就吃掉了一大份臭豆腐。
在這間30平的小店里,像這樣的畫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了,老板是一個外地人,每次李浩來,都會親切的問上幾句,最近怎么樣,工作順利嗎。
像這樣的情況,在這座冷漠的城市里是很少見的,大多數(shù)人都只是彼此的過客,區(qū)別只在于這個過客留存在腦海的時間,一秒或者一分鐘。
“老板,給你錢?!崩詈圃诮Y(jié)賬。
“好的,最近天氣變冷了,小伙子多穿點衣服?!崩习遒N心的提醒道。
李浩搓了搓手,笑了笑說到“謝謝?!?/p>
很多年沒有人提醒他多穿衣服注意保暖了,上一次還是老媽去世前的事,想想已經(jīng)過去七八年了,老媽在世的時候,每到換季的時候,即使隔了再遠(yuǎn),也會打一通電話,噓寒問暖并且再三叮囑多穿幾件衣物。
“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嗎?很漂亮,小伙子要好好珍惜?!崩习鍙某閷侠锬贸隽沐X找還給李浩。
“她?”李浩順著老板的目光看到了,正對著李浩吃過的空碗發(fā)呆的阮佳。
“老板你誤會了,她是我同事,我女朋友還沒畢業(yè)呢。”李浩一想到她就不由自主的笑得更好了。
“嗯?那可惜了,這么好的女孩子?!崩习逵行┻z憾,淡淡的說到。
。。。。。。
“那老板說什么呢?和你在那嘀咕半天?!背隽碎T,阮佳好奇的問道。
“問你是不是我女朋友,還夸你很好。你是不是偷偷賄賂老板了,突然這么夸你?!崩詈齐S意的說到。
阮佳扭過頭去整理肩上斜挎的羽毛球拍,側(cè)邊的耳根微紅,激動的說到“我賄賂老板干嘛呀,讓他給你多加幾塊豆腐啊?”
“哈哈,那倒也是。”李浩被她給逗笑了。這小姑娘思路敏捷,明明不應(yīng)該分到編輯部的,要是去策劃部,可能早就晉升了。
之前主編找過阮佳幾次,貌似是想調(diào)她去策劃部,但是她很倔,一直都死死守著編輯部不撒手。編輯部拿著最低的工資,加著最多的班,許多人想逃離都逃離不掉,唯獨她是個異類。
李浩不傻,她知道阮佳死守著編輯部,無非是因為可以坐他旁邊,暗戀這種事,最先發(fā)現(xiàn)的往往的都是被暗戀者,可能很多暗戀者不愿意承認(rèn)這件事,因為承認(rèn)自己,就無異于否決了自己最后的機會。
明知阮佳喜歡自己,卻拿不出勇氣拒絕。暗戀這種事,挑明了只會有兩種情況,接受或者拒絕。
可是如果暗戀者是相處多年的朋友,最終只有一種結(jié)果,朋友都沒得做。
李浩的女朋友許楓,今年大二,19歲,兩個人在一起快滿一年了,李浩是她的學(xué)長,他們倆是在新生晚會上認(rèn)識的。
每年的新生晚會,李浩都會參加,因為主持人提詞稿都是他負(fù)責(zé),所以他總是提前知道所有節(jié)目的那個人。
許楓代表新生表演了一個團體舞蹈,自此之后,李浩喜歡上了這個活潑陽光的女孩子。
可是新生晚會的意義就是辭舊迎新,許楓代表新,而李浩代表舊。
這一年李浩畢業(yè)了,許楓則翻開了大學(xué)的第一頁。
好在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在畢業(yè)前夕,李浩成功表白,追到了許楓,確立關(guān)系,成為男女朋友。
得到和失去像一枚硬幣的正反面,在畢業(yè)之前得到了愛情,對李浩而言,也算是對四年的大學(xué)生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畢業(yè)后,李浩加入了現(xiàn)在就職的公司,做編輯,負(fù)責(zé)接收投稿和校正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一年的時間里,李浩和許楓去看過海,蹦過極,爬過山,劃過船,從最開始的熱戀期,到磨合期,再到現(xiàn)在的平淡期,兩個人磕磕碰碰走到了現(xiàn)在。
年輕人的愛情,從來就沒有相敬如賓,都是在相處過程中,不斷揭穿對方的缺點,抨擊對方的棱角,有許多的情侶戀人在這里不歡而散,大抵,在選擇改變自己和改變對方這個選項時,百分之90的人,都會選改變對方吧。
李浩很慶幸他和許楓一直走到了現(xiàn)在。
“楓,月底去華山吧?!奔影嗟酵?點,在輕軌站等待列車的李浩,撥通了女朋友的電話。
“嗯,怎么突然想去爬山了。上次爬山扭傷的腳,還不知道好沒好呢?!彪娫捘穷^的許楓責(zé)怪的語氣中,帶著撒嬌的忸怩。
“應(yīng)該好了吧,這都快半年了?!崩詈齐m然是編輯,每天要看數(shù)十萬字的愛情投稿,可是在喜歡的人面前,又變得格外的耿直。
“你想去的話,腿折了也要陪你去呀?!痹S楓俏皮的調(diào)笑道。
“說什么呢。我當(dāng)然想去了,主要是有幾個月沒陪你出去了,擔(dān)心你無聊。”李浩說。
“不會的,學(xué)校的課業(yè)很滿。不過周末還是休息的。那就這個月底去吧,我可以提前準(zhǔn)備一下?!痹S楓說。
“好,那就決定了。我去訂機票?!?/p>
。。。。。。
十一月底,已是深秋,華山的索道上已經(jīng)隨處可見的落葉飄飄,但是前來旅游的人卻是絡(luò)繹不絕。
李浩和許楓牽著手,跟隨著人流,在山間行走,說是山間,實則已經(jīng)是山頂了,所有人都是坐著索道上來的,李浩和許楓也不例外。
“聽說前面有一處,掛滿了情侶們一起掛上的情緣鎖,我們待會也去看看。”李浩說。
“是嗎。那我們也去掛一個,把你鎖在我身邊,免得你出去沾花惹草?!痹S楓笑嘻嘻的說道,可愛極了。
“好?!崩詈埔豢诖饝?yīng)道。
“好哇你!果然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痹S楓豎起食指,做驚奇狀。
“沒有,我是說……”李浩解釋道。
“我不聽,我不聽……”許楓嘟著嘴,嘀咕著。也不知是真生氣了,還是嚇唬李浩。
……
“哇,這么多鎖呢。”許楓掙開李浩的手,跑到一條掛滿銅鎖的鐵鏈前,仔細(xì)的看著。
李浩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像個孩子一樣,蹲著看別人鎖上面刻的細(xì)小的字,那一刻他覺得,以后就這樣就夠了。
“先生,買把鎖吧。還可以免費刻字?!迸赃呉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熱情的打斷了李浩的思緒。
“好,怎么賣的?”李浩問道。
“50塊錢一把,送刻字?!蹦贻p人介紹到。
“這么貴,這個鎖怎么看也就值幾塊錢吧?!币恢倍自诘厣系脑S楓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李浩旁邊。
“這個鎖是從山底下運上來的,運輸費,加上人工費,還有刻字的手工費,這些加在一起,已經(jīng)很便宜了。你看你們坐索道上來,一個人就要100塊,相比之下。
這個鎖是你們愛情的見證,以后再來故地重游,就會覺得很值了?!蹦贻p人顯然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相同的質(zhì)問。
回答起來有理有據(jù),一套一套的,讓你無法反駁。
“也不是很貴,50塊錢而已,我們買一把吧?!崩詈普f。
……
“你是不是傻啊,這么貴的鎖你都買?!崩詈坪驮S楓將刻了字的鎖,鎖在鐵鏈上。許楓看著淹沒在其中的鎖,忍不住埋怨到。
“不能白來一趟吧,這樣也算留了一個紀(jì)念。”李浩說。
“你是個傻子,他們這些賣鎖的商家就是抓住了你們這種心理,才敢這么漫天叫價。”許楓氣鼓鼓的說。
“好了,別生氣了。下次聽你的?!崩詈坪逯?/p>
兩天的時間過的很快,轉(zhuǎn)眼即逝。
在機場分別的時候,李浩抱著許楓,“我們要這樣一直走下去?!?/p>
“不,以后我們要住在一起,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忍受分離?!痹S楓翹著頭說。
“好,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