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點五章:各自的道路 Vegvísir

Ungur?var eg foreum, fór eg einn saman, távare eg villtur vega;

Aueigur?tóttumk, er eg annanfann, maeur er mannsgaman.

——題記

在聽聞他近期的事跡后,她姣好的面容有些抽搐,嘴角不住的抖動著:

「所以,你又把阿薩特魯給惹了,而且在這之后不久,聽聞威利古特那個混球曾經(jīng)向你提出合作邀請,去打那個老頭兒?」

他聳了聳肩,若無其事的回應著:「是的,所以我拒絕了?!?/p>

她尷尬的干笑幾聲,白嫩纖細的手扯著衣角好幾轉(zhuǎn)。好一會兒才以除去玩笑、完全嚴肅的口吻對他答復著:「哈?你讓我說你什么好,拉一派打一派都不會嗎?你知道,你這么一操作,以他們兩個人的實力。你將面對的可是整個魔法側(cè)啊?!?/p>

她說的越來越激動,聲音愈來愈大,幾乎都跳起來咆哮了:「你知道恁好歹也了解一下世界局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二戰(zhàn)才結束五年?。。?!之前你去集中營救人時惹的還不夠大嗎?!你現(xiàn)在!恁現(xiàn)在!」

歐雷爾斯不知作何回應,緘默不語。

「唉~」她半頹廢的蹲下,長吁短嘆了一波:「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吶,會為了救一名不認識的孩子,將百萬大軍殺光的濫好人捏。不過你這個性格遲早會給你帶來麻煩?!?/p>

「本寶寶知道你是天生神力,以往的戰(zhàn)斗就是碾壓局,區(qū)別在于小碾、中碾還是大碾。你還沒有經(jīng)歷過那種——」

她說到這里的時候,頓了頓首,似想起了什么,但轉(zhuǎn)瞬接著話茬繼續(xù)說:「或許當你經(jīng)歷過讓你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后,你才會蛻變呢。」

「當然,我此番來還有一個目的,你能幫我調(diào)查一下我救的小女生背景嗎?」

「啊咧?!哈哈!沒想到還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啊,真是奇怪……」

她有些驚詫,不過還是應承了下來。

「但本寶寶先說好:本寶寶也幫不了你多久了,本寶寶大限將至了,你看起來沒有多少成長捏,真后悔當初把你救了捏?!?/p>

不知何時,小雪花一朵一朵的自天宇飄揚,她的眸子里多了一絲淡淡的惆悵。

而在挪威,有這么一處哥特式教堂,外表看起來與十字教的教堂并無兩樣,內(nèi)部莊重典雅的墻體上雕飾著各式各樣的北歐異教的圖像,它們做工精湛靈動,煞是搶眼,穹頂之處的水晶燈,閃著耀眼似琉璃彩般的光。

有一老一少在此處商議著合作之事,年老一點的是現(xiàn)名為西吉的吉多·馮·李斯特,而年輕一點的男子則就是卡爾·瑪麗亞·威利古特:他有著金黃色的短卷發(fā),微微上翹的八字胡須,硬朗的臉龐,靛藍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華麗雍容的服飾,恰到好處的身段。舉手投足無不散發(fā)著歐洲貴族的氣息,帶著白手套的雙手手指纖細而修長,錦緞的衣服在水晶燈閃耀下令人目眩神迷。

可他這般華冠麗服映在吉多眼里,令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是嗎?我們聯(lián)合,把歐雷爾斯這個異類抹除?!顾盟挥写判缘穆曇糸_門見山地表達自己的來意。

吉多站在那里,憤怒、傷心、恐懼一齊涌了上來,凝結成寂靜將他重重圍裹。好半天才發(fā)出一句話:

「呵呵……」

他真的很討厭這個人,這個人無恥的剽竊了自己的成果,還把自己的很多徒子徒孫送上了天,連自己也被迫隱姓更名,他原本輝煌的人生因為這個小人蒙上了層層陰影。

「真的不考慮嗎?要知道歐雷爾斯可搶走了您的神明呢!何況,您也知道他是要成為神的,他如果成為神,那么您與我都會死掉。畢竟,您與我干的那些腌臜事,可不少吧……」

卡爾的臉色冰冷似刀,唇角弧度微微上揚,他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吉多慢慢逼近:

「先前歐雷爾斯已經(jīng)把你結社下屬的幾個實驗室搗毀了吧。你真的不憎恨他嗎?」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說……)

一絲恐懼涌入他的心頭,他強裝鎮(zhèn)定,依舊保持沉默。

「來讓鄙人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勢吧,現(xiàn)在歐雷爾斯已經(jīng)搶走了她。而她則是你、我這一等級的魔法師最需要的東西?!?/p>

「歐雷爾斯這個人的實力你也不是不知道,先前他不僅多次搗毀你的實驗室,而且他也多次從我手中救走那些劣等民族。他雖然正在起勁的作死,但以他目前的實力,目前魔法側(cè)里可沒有什么人能單挑他。也幸虧他只是一個人,只有聯(lián)合起來尚有一線生機。我已經(jīng)和日本、意大利、匈牙利、羅馬尼亞、斯洛伐克、保加利亞、伊朗、克羅地亞、塞爾維亞、泰國、芬蘭、緬甸等地的魔法結社聯(lián)絡了,它們先前也被歐雷爾斯禍害的不輕,當今歐洲的魔法勢力,也只有你和我的魔法結社是最強的,您要不要一起來參與這次圍剿?!?/p>

吉多不語,只是低著頭顱,一言不發(fā),眼神迷離,似躲閃著什么。

祂把一切看在眼里,決心要促使兩人合作再加一把火:

?gishjálm

er ég ber, milli brúna mér.

祂低沉得到呼喚在吉多的耳畔嗡嚀:

「嘿,吉多,一時的聯(lián)合也不是不可以呢?!?/p>

吉多先是一愣,然后近乎本能的拒絕:

「可是…可是…可——」

「我的命令,難道連你也不想聽了?我說過,我會幫助你的,與他暫時聯(lián)合也不是不可以!」

心底里最脆弱的地方被祂的話語刺穿搗碎。他害怕得全身挺直,彷佛失了魂魄般,他默念三聲「為了上帝(Für Gott)」,他不得不強忍著惡心,囁嚅著:「可以,可以。」

目睹并操縱一切的執(zhí)棋者,此刻躲在黑暗里竊笑著。

(吉多·馮·李斯特就是一個瘋狂信仰我的無知者,當然我是女孩子還是給了他不少震撼,也不怪他……思想保守的老頑固。)

(而卡爾·瑪麗亞·威利古特也不過是一個無知且愚蠢的種族主義者,一個剽竊者,魔怔的玩意。哈哈,人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貴的理性!多么偉大的力量!多么優(yōu)美的儀表!多么文雅的舉動!在行動上多么像一個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個天神!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p>

(可惜我在它們眼里根本看不見上述優(yōu)點,它們就像野獸一樣爭奪地盤,在這兩頭野獸眼里只有徹底消滅對方,才是生存的最終目的,一定一定要致對方于死地。)

(這倒也是可以利用的。果然,這個世界并不完美。這是個失敗品,我必須將它修正。)

美國華盛頓 白宮

在稍早些的時候,一位獨眼的十四歲少女,懶洋洋的躺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電燈被她關了起來,月光便如潮水般涌入,給這里添上了層安靜寧和的氣氛。

那少女有著一頭濃密的卷曲金發(fā),面容高冷,眼睛恍如深淵般令人畏懼恐慌,此刻她正在閉目思忖。

「這些就是你們今日所收集的全部資料嗎?」

少女吟出一句只有渡鴉才能聽懂的話,環(huán)視前方這些渡鴉們,渡鴉們抖得渾身痙攣,恍若失去了知覺。

「是……是的,『米托辛(Mithothyn)』?!?/p>

少女用她特有的本事聽著這些渡鴉的叫喚,而后將視野往遠方拋出去。

(嘶,敬畏之盔還是用的有些過火了。)

隨后她用眼神示意渡鴉們離開:

她不禁令幾十年的回憶浮現(xiàn)在自己心間——從給一個花店老板當下手開始積攢原始資金,然后接著這筆錢開餐館,開旅店,輾轉(zhuǎn)經(jīng)年,涉足過酒店業(yè)、餐飲業(yè)、賭博業(yè)、石油業(yè)等行業(yè),一步一步爬進華爾街,在大蕭條中崛起并在二戰(zhàn)美國對德對日接連失利的情況下成功攫取美國大權。

而一想到格莉姆妮爾對她的抗拒,少女無不抱怨的絮叨起來:

「真是的,她真的太蠢了,一方面得依附我,另一方面卻不愿意與我融合?

「她真的不是很懂:神,是不需要被人類的話語所左右的。」

「煩死我了!愁死我了!」

「而現(xiàn)在,阿薩特魯內(nèi)部還有反對我的人,很棘手呢。」

她翻閱著手里那些資料,翻著翻著,焦急的心情如風般消逝了。

她開始咧嘴笑起來,細聲地對著自己發(fā)話:

「事情,似乎有趣了起來,沒想到歐雷爾斯真的會拯救一個陌生少女?!?/p>

「其余人等我不需要擔心,它們是爭奪不了,那原本屬于我的力量。」

「唯獨歐雷爾斯這家伙,和我是同類型的啊,縱使他也奪不了我的力量,但他會干擾到我的計劃,使我不一定成為完美的魔神?!?/p>

「我得加快步伐了,如果這一次魔法側(cè)聯(lián)合也做不了歐雷爾斯的話,那我就……」

此時月被暗云遮掩,失了光的辦公室顯得陰森而可怕。

她邁著小小的碎步。縱深一躍,披上純黑色的靈裝鷹羽衣,倒真化作一只鷹,飛向一處秘密審訊室。

一名披頭散發(fā),渾身淤青的中年婦女,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怎么,還是不想說嗎?」英靈戰(zhàn)士面露微笑,帶著和善輕柔地抬起她的腦袋。

「你這個家伙,別想——」女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男子朝肚子上狠狠地來了一拳,鮮血從嘴角噴出。

「再不說出來的話,刑罰只會越來越重了喲?!?/p>

他的瞳孔閃耀著近乎透明的水晶藍,溫柔地談吐著可怕的言語。

她惡狠狠地瞪著這個面善心狠的英靈戰(zhàn)士。

「唉,為什么要如此嘴硬呢,你這么辦讓我左右為難唉?!?/p>

他一邊笑瞇瞇的說著,一邊將她的頭猛地按到地里,血花自額頭處四濺。

「退下吧?!?/p>

伴隨著回蕩在屋子里那沉悶的聲音,獨眼少女已到達祂忠誠奴仆的身后。

英靈戰(zhàn)士停下審訊,向他的右后方瞅了一下,難掩落寞的答復著他的主人:「抱歉我的主人,我已經(jīng)審訊了她三個小時,她仍舊不肯說——」

「沒事的,你已經(jīng)做的夠好了,接下來讓我來吧?!?/p>

祂帶著贊賞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對他工作的認可。

「是,我的主人?!?/p>

英靈戰(zhàn)士在說完后,徑直的走出審訊室。

獨眼少女先是一腳踢在中年婦女那柔軟腹部,再扽住她的衣領,把她扯在祂的面前仔細地端詳,少女細細端詳了她一分多鐘,而后一字一句的說著:

「嗯,果然跟我猜得沒錯,把那些相位的能量塊拉出來實體化。不愧是她古爾薇格,被用來做她的線人啊,哈哈!」

「我印象里的話,你應該叫『哈德格蕾菩(Haregreip)』,可以忽大忽小,忽胖忽瘦,忽然縮水,忽然膨脹。身體可以直達天際,但也不過如此嗎,哈哈?!?/p>

那中年婦女擠出不屑的笑容答復著她的言語:

「說的對極了,不過若是從我嘴里套出來什么的話,你可別想了,你也別想用魔法強制從我的嘴里套出你想——」

少女眼角一皺,緊接著用嘲弄戲謔的目光戳入中年婦女的身軀。

「雖然以現(xiàn)在的力量我沒法讀你的心,但把你獻祭給我也是能勉強達到效果呢?!?/p>

轉(zhuǎn)瞬間少女抬了抬眉毛。

「轟?。?!」

『咔嚓咔嚓——!』

一連串低沉可怕的轟隆聲響起:

那個中年婦女一下子向上飛了出去,把審訊室的天花板撞出一個大洞。

在室外開闊的空地上滾了三四圈才停下。

一支大概和掃帚差不多粗細的尖銳長矛,被祂拋出,徑直的刺入中年婦女的心窩。

??????????????????

那中年婦女的身形不斷飛速盤旋,逐漸扭曲崩壞,直至全無。

瞬息之間,獻祭結束了,寂靜主宰了周遭一切,恍若空氣凝滯了般。

少女的臉色如雪般冰冷,眼神也緩緩變得溫和一些。

「有意思,有意思!把他押上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少年便被兩個二百斤的英靈戰(zhàn)士押送了過來。

祂幾步上前,瞇起眼仔細端詳著他——靛藍色的發(fā)絲如臟抹布般披散在身上,翡翠綠的雙瞳空洞無神,腦袋歪斜著,嘴角流著哈喇子,衣衫破爛,跟叫花子沒什么兩樣,但懷里死抱著兩本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書籍。

祂一看見他,嘴角更是有一股恐怖的微笑。祂嘴唇蠕動幾句,他懷里的兩本書便自動的向她飛來。

他看見書飛來,想要搶回去,卻被英靈戰(zhàn)士壓制的不能動彈。

她隨便翻看了幾眼,然后合上書本,對著這個行跡癲狂的少年笑道:

「『灰皮書(Gráskinna)』和『紅皮書(Raueskinna)』的原典啊,嘻嘻,這可真是…真是多謝你了,哈丁古斯?!?/p>

「把他押下去吧,這個瘋子我還有點用……」

行間一

早秋的落葉飄零,在空中翻飛,就像他的心一樣。

他捋了捋像雪一樣潔白的胡須,在禪境清幽的花園里踱步。

他瘦瘦巴巴,面目憔悴而陰沉,藍寶石般的眼睛深深凹陷,花白的頭發(fā)蓬松混亂,四肢有些變形,背部稍稍彎曲,全身上下布滿難看的瘡疤。

若不是懷著對『沃登(Woden)』神的信念,他興許早就死了。

他一直堅信,偉大的沃登神將保佑自己這虔誠的信徒,助他打敗那個剽竊者,重建屬于他的哈布斯堡日耳曼理想國。

這個虛無縹緲的夢讓他歡欣了十數(shù)年,今天將是實現(xiàn)它的時候了。

「不過與祂暌違了數(shù)年,就將能再次見到祂,我偉大的靈感之主啊!」

遠處青蒼色的山脈銜住了落日:天垂暮了,濃霧翻涌,隱去了姹紫嫣紅的詩意。

有什么東西攀扯上他的神經(jīng),伸進了他的內(nèi)心,像野火一樣,燒的殆盡。

無邊無盡的晦暗林間碎金點點,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醞釀著。

光與影相互交錯,萬千張混雜著血的碎裂幕布在他的腦海翻滾。

幾秒鐘窒息般的寂靜過后,只剩下幾近夢囈般的言語:

「我不過是一個活在舊世界的殘魂,以咀嚼孤獨,依存鮮血為生,而今日始,我將翻天覆地!」

他朝向東方,雙臂呈之字形舉起,張口大吼:

龍!吾令汝自東方來,使吾之仇讎恐懼。

稍頓片刻,扭著身子向北方,以同樣的姿勢叫嚷:

鷹!吾令汝自北方來,加吾觀心之察力。

緊接著轉(zhuǎn)向西方說:

牡!吾令汝自西方來,使吾全力以赴之。

最后,轉(zhuǎn)身向南,低聲念出一句格言:

石!吾令汝自南方來,使吾心堅壁不移。

就在這一剎那,大地投射出一束束瑩白的光芒,他感覺一條寬闊溫暖的大河在他的身軀里流動。

他猛地仰著頭顱,雙手合十,虔誠般的祈禱:

沃登神既有先見之明,又有靈視之力,祂知道祂的子孫后代將會雄踞于世界的北半部分

沃登神可以隨意改變自己的膚色和模樣,祂流暢、機敏的言談,讓所有和祂談過話的人都信賴他。

沃登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押韻的,就好像今天我們精心創(chuàng)作的詩歌一樣。

沃登神可以在戰(zhàn)斗中把敵人變瞎、變聾,或是讓他們心驚膽顫,把他們的武器變鈍,使其成為一堆廢鐵。

沃登神可以隨意變換外形。祂可以變作游魚、小蟲、飛鳥或野獸,還可以憑自己的意志,或在受人之托的情況下,瞬間移動到千里之外。

沃登只要吟唱咒語,祂就可以撲滅火焰,或讓海洋風浪平靜,更可隨意操控風向。

沃登神有一艘名叫斯基德普拉特尼的船,祂既可以駕著這艘船乘風破浪,又可以像布片一樣把它折疊起來。

沃登神能喚起埋入地下的死者。

沃登神懂得那些被稱作賽德巫術的強大法術,并時常施展。通過巫術,祂可以預見人的命運,或預言還未發(fā)生的事,也可以致人死亡、厄運纏身或身患疾病,還可以把一個人的強健或智慧轉(zhuǎn)移到另一個人身上。

沃登神知道所有走失牲畜的去向,也知道地下的寶藏埋在哪里。祂知道辟地的咒語,讓大地、山丘、石頭、墳冢向他開放,祂還能用咒語將居住在那里面的人束縛起來,然后進去取走他喜歡的東西。

在最后的戰(zhàn)爭之前,沃登神會現(xiàn)身于人前,賜予我們勝利!

他沉淪于神的贊歌,在祂的祭壇前舞弄翩躚,身影的浮動恰似流星般燦爛。

突然,他停下了舞步,臉上漾起一絲微笑:

他仿佛看見了!

他仿佛看見了!

他仿佛看見沃登神將手放在他的頭上,吟唱著祝福他的詩歌。

一抹乳白色光芒在他的臉頰跳躍,那抹光先是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又是如火焰般肆意的蹦跳,一霎間他掉入了光與影混雜交融的混沌,身上更是著了滾燙滾燙的火焰!

但他寧愿被自己信奉的神灼燒殆盡,也不愿低下頭顱,怕失去了仰望祂的一分一秒——哪怕只有一瞬。

他更加的堅信勝利將屬于他。

他高呼著祂的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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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一下子擁有了完美的身軀,強橫的力量,遠超他那所謂徒弟一切的一切!

在某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到自己成為了沃登神。

一股暖流洋溢在他的周圍,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放松,放松到一無所有,他便默默地合上了眼……

像是過了億萬斯年,他才緩緩露出寶藍色的眼眸。但當看見一個金發(fā)碧眼一絲不掛的少女如嬰兒般蜷縮在他的腳下時,他駭然的往后縮了身子,像跌入清冷湖水——顫抖,他瞪著眼睛,叫著,嚷著:

「不不不!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說罷,他便大手一揮,用起第十四號盧恩『?』,想要查清這少女的身份

Tat kann ek it fj?gurtánda.

我知道第十四道符咒,諸路神祇我全數(shù)得清。

ef ek skal fyrea liei telja tíva

fyrir,ása ok alfa ek kann allra skil.

不管阿西爾部落眾神,還是埃爾弗部落精靈。

fár

kann ósnotr svá.

我講得出他們的不同,很少有人能細說分明。

但結果就像一根大鐵棒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讓他幾乎喪了神:

這個少女——

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沃登神本尊!

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沃登神本尊!

璀璨的信仰迅猛地破碎,沉淪在血色的海里,留下一地的瘡痍。

耄耋老者的胡須上下抖顫,豆大的冷汗不住地順著臉頰往下流。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緩過勁來,撕心裂肺的嚎叫著:

「這不可能,不可能的,偉大的沃登神怎么可能是一個嬌弱的女孩啊?。?!」

行間二

在一間破敗老舊的棚屋內(nèi),一個約莫八歲的干瘦少女獨自佇立在門前,她那枯藤般的兩臂搭在門框邊,在靜默中凝視遠方:

在那時稚嫩的她看來,這些年來未曾有這般陰冷的雨天了。

倒也正好與她離家出走的心境相得益彰。

烏黑的云自四面八方堆積、蔓延著、一層又一層,如劇場結束放映時漸漸合攏的帷幕。天色漸趨昏暗,壓抑也跟著彌散開來,籠罩著她腳下這片即將被雨水沖刷得一干二凈的土地。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好像干涸的湖泊,皸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吞咽著陰冷潮濕的空氣。

寒雨降臨,可她毫無退卻之意,也不作半點聲響,唯噤聲望著還算明亮的寰宇已經(jīng)被無邊的黑一整個的吞咽下去,詭異的靜謐在這一刻樹立了它的秩序。

她清了清自己的喉嚨,只感到周遭的空氣越發(fā)沉悶。

如果說破舊的棚屋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那么身心俱疲的她就是這棚屋的囚徒。

「哈哈。」

她無奈的干笑著。

似乎命運在回應她,雨不緊不慢的下起來了。

她收攏起視線,她起身向屋內(nèi)走去。

天穹浮現(xiàn)出一道又一道裂紋,霎那間雨點一串又一串的、劈劈啪啪地、沖洗著骯臟腐朽的世界。

她用嬌嫩的指尖輕輕滑過未痊愈的舊瘡疤和新近被父母添上的傷痕,刺痛的感覺如電流般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令她不時呻吟和流淚,她扶了扶自己的腰部,長吁了一聲。

從出生那一刻,她的結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吧。

她起身向前,身子轉(zhuǎn)向一邊,再次看向窗外。

遠處街邊樹木無助的搖擺著,在風雨中顯得愈發(fā)孤苦。路旁的水洼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它們聚攏在一起,映照著七色的霓虹光和紛落的水花。

(本不該是這樣的……)

她吮了吮嘴唇,沉思著。

「或許我本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我該死的父母為了一己私欲將我從那個世界扯進這個世界?!?/p>

可是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亦或者,那只是近乎癔癥般的念想。

她漫無目的的在清寒的棚屋里徘徊著,宛若一只不會思考的野獸。

雨漸漸的變大了,它們猛烈拍打著棚屋、雨柱漫天飛舞,遠遠望去就像橫亙在天地間的銀河。

那墨般黑的顏色濃郁得化不開,就和她的心一樣。

過了許久,雨仍舊無休無止的下著,而且愈來愈大、它們匯集成海洋、一股腦的傾瀉而下,它們猛烈地拍擊著棚屋,擊碎了靜謐的秩序。

宛若地球初生時那般的暴雨,不下個幾百萬年誓不罷休的雨。

她眉梢動了動,緊緊盯著由她親手綁在房梁上那根打了多個死結的繩索。

這是她所期冀的奇跡嗎?

對死亡的恐懼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一個踉蹌,她四仰八叉的朝后栽倒。

思緒再也止不住的奔跑起來,痛苦以一種扭曲的形式具象浮現(xiàn)在腦海里:她看見不時打罵自己的父母、看見把自己玩具折騰壞還反咬一口自己的熊孩子、看見勢利眼的班主任和校長、看見把自己放到在地還把腳踩在自己臉上的霸凌者、看見魔法界里黨同伐異大搞宗派的魔法師、看見看熱鬧不嫌事小四處拱火的只為了尋求些許樂子的過客。

一幅幅似曾相識的身影畫面閃過眼前,它們似劃掠過夜空的流星般短暫,在虛空中消失殆盡,又消失掉

一股野獸般的心境在這一刻掌控了她的身心、可她善良的天性和內(nèi)心的教養(yǎng)化作無處不在的桎梏將她窒息,并撕爛她的嘴巴用虛假的笑容來掩蓋麻木失語的事實。

(實在是太累了,活著真的好累……)

她又回頭凝望著外邊的滂沱大雨,她仿佛明白自己要選擇去做什么了,她愈發(fā)坦然。

殘存的幻想被現(xiàn)實重擊、粉身碎骨。

如果活下來,回歸那不是家鄉(xiāng)的家鄉(xiāng)?

難道就這樣度過沒有任何歡樂的日子?

那她這些年苦難的價值又是什么?毫不存在?毫無意義?

一個念頭油然而生,將她的心牢牢地攥住。

(或許我真的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吧……)

(就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吧,我心甘情愿……)

雨勢愈發(fā)急促了。此時的棚屋東倒西歪,四面漏風,豆大的雨滴一點一點的敲碎棚屋。

她不發(fā)一言,只是用自己殘損的肌膚感受著風雨的溫度。

幾秒后,她將腦袋穿過繩索,并將繩索勒在自己的脖頸處。

當腳下的凳子被踢開之時,一切的一切正飛速逃遁,眼中的世界只片瞬分割破碎,她看見海綠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燒起來,很奇怪的是,那火焰不是很燙、相反很溫暖很舒適,就像依偎在母親的懷抱里,令她感到一絲慰藉。

恍惚間,她聽見幾聲渡鴉的慘慘戚戚,她知道它們在呼喚著她。

一切……都該結束了。

今夜的雨很大,大到足以淹沒少女的悲鳴。

überdie Heide, im ersten morgendlichen Schein.

草原之上,出現(xiàn)在這世界第一個早晨。

Nebel

wie Seide streifen meine Haut so kühl.

我的肌膚變得像條紋絲綢和雪霧一樣寒冷。

Weiterund weiter, wo find' ich meiner Sehnsucht Ziel?

心中還有一個渴望,我的目的地在哪個地方?

Ichschlie?e die Augen und mir sprie?t ein Federkleid.

我閉上眼睛,任新生的羽毛劃出飛行軌跡。

Schon

spür ich den Wind und

mache meine Flügel weit.

我能感覺到風掠過我的翅膀。

Kommund fliege mit uns fort,

來吧,我們奮力往前飛,

Lassden Wind dich tragen, weit fort von diesem Ort.

讓風帶著你遠離這個地方。

Kommund flieg so hoch du kannst,

來吧,你能抵達高空,

Lassuns die Himmel jagen im Tanz.

讓我們縱橫天際縱情舞蹈。

DieHimmel in dir,

在你的那片天空下,

Wiekann ich sie wissen, kann sie seh'n?

我如何才能讓你知道,你能看到我嗎?

Wirtanzen im Fluge,

我們一起跳舞,飛得可真快,

WieSterne, die ihrer Wege zieh'n.

依著它們的方式,我們像星星一般耀亮。

一個陌生的但又令人安寧的童聲歌曲在耳根處響起,更在歌曲落幕時那個聲音向她發(fā)話:

「您難道真的不怪罪這個世界嗎?」

「你是?」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祂,祂與她有著相同的樣貌,但祂卻有著年長者特有的慈祥氣質(zhì),她看見祂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里,先前的棚屋和勒在脖頸處的繩索消失不見了,痛疼的感覺也煙消云散了,甚至屋外的暴雨也跟著停息了。

「我從您的力量中誕生,在對生活的期望中孕育。我不是您父親用來監(jiān)視您的?????????,我是您唯一的守護靈。我不是您的敵人,也不是您的朋友,我只愿意成為您的救贖?!?/p>

祂邊說著邊將祂的光和熱輕柔的灑進她的眸底,而祂的眼眸躍動著悲憫,身影如泡沫般夢幻。

祂親切的看著她瘦削的笑臉,用細膩的雙手撫摸著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而每當?shù)k撫摸到她的創(chuàng)傷時,祂便低沉的嘆息幾聲。

「我與您心意相連,我能感受的到您背負的太多太多了,您的精神就是我的精神;您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您的苦難就是我的悲痛;您的開心就是我的快樂。來,就讓我代替您受苦,并成為您的利劍——讓我來保護您吧?!?/p>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你也要愛惜您自己?!?/p>

「遠離您的父母吧,去做自己的超人,叱咤一切生活的垃圾吧。像獅子那樣去反抗,像孩子那樣去體驗,但永遠不要再像駱駝那樣忍辱負重了?!?/p>

「不要再悲觀了,站起來吧,痛苦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一旦悲觀,面臨的會是更大的痛苦。」

說罷,祂親昵的吻了她的額頭。

「啊…嗯…嗚??!」她不再多想,兩只手揪著祂的衣襟,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將多年積壓的委屈全無保留的傾泄,不一會兒祂的上衣被她的眼淚與鼻涕弄濕了一大半。

可縱使如此,祂沒有將她推搡開來,只是把她摟的更緊。過了許久,祂發(fā)現(xiàn)她沒了動靜,這才松開懷抱,發(fā)現(xiàn)她只是哭昏了過去,并無大礙。

看著熟睡的她,祂的眼神轉(zhuǎn)瞬陰冷了起來,嘴角劃出令人膽寒的弧度。

她被祂所救,和祂行走在夜里,再不見任何光明。

未曾想再一次親眼見到自己的父母已是六年之后:她被祂引領著、看向了父母,驚覺父母正在窗臺上朝她微微笑著,可如此治愈的微笑在她的眼里卻如同墜入冰窟般,令她不住的往后退縮。

(他們是在…嘲笑我嗎?)

(是的是的孩子,它們是在嘲笑你、嘲笑你的無能、嘲笑你只不過是阿薩神族的一條狗,它們不值得被原諒。)

祂將她的恨意傳遞,并躲在黑夜里暗自獰笑。

(不要停下來——)

「我…我…它們在嘲笑我——我…我…」

她拿起一把古樸的寶劍走向它們,它們不再微笑,而是獰笑

『萊萬汀(Laevateinn)?。?!』

整把劍片瞬爆燃起來,散發(fā)著比太陽還要明亮的光芒,可怕的灼熱將天空燒成焦糖色。

地動山搖,河水沸騰,連遠處的星辰都驟然失去了顏色。

可它們的臉上未曾浮現(xiàn)恐慌,它們還在笑,沖著她爽朗的大笑。

她面帶憎惡的神情,掄圓了胳膊,用力一揮,它們的頭顱應聲落地。

可詭異的是,它們依舊保持著笑容。

「我要弄死你們?。。。 ?/p>

她故意將劍上的火焰褪去,只為給她父母,她劃開她父母的肚腸,將內(nèi)臟一個一個的盡數(shù)挑、穿、刺、劈、搗,不一會兒她的父母被她搓成兩坨爛肉泥,它們終于不再笑了,因為這一時刻,笑得就是她——那是一個下半身沾滿鮮血,眼角掛著淚珠卻爽朗大笑的少女:

「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

她不能再抑制住自己的笑容,她現(xiàn)在除了笑已經(jīng)別無選擇。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發(fā)癲的狂笑著,不一會兒她笑得肚子抽筋,令她痛的捂住肚子癱坐地上,可她還是不能抑制住自己的笑容,在地上滿地亂爬,過了好一會兒,爾后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劍上殘存的血液,竟然意外的醇美甘冽,令她感到神清氣爽。

望著那化為虛妄殘影的父母,她以先前從未有過的、愉悅感的、快樂的說著:

「晚安!我的父母!做個好夢!」

話音剛落,熾熱的浪潮在魔劍身上爆發(fā),火焰給她的面龐鍍上虛幻的橙黃色彩,晚霞也跟著被染成紅色,多年積壓的悲傷憤怒愧疚在這一刻演繹出毀滅的劇情。

天真的小渡鴉死了,它的尸體被毒蛇叼起,掩埋進罪惡的土地,毒艷的罌粟于其間生長,遮蔽了天空的色彩——那不是救贖,那是深淵的凝視。

……

……

一個瘦小的少女無助的跪倒在這漆黑且毫無起伏平地上,驚惶的神色漸趨在臉上涌現(xiàn)。

她自語著,她悲鳴著: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

「不,不是的,不,我沒有……」

「不!??!」

「理解…理解——?」

她細細感受著自己那發(fā)顫的音線,心中止不住下沉。

她的皮膚蒼白,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

在這沒有邊際的連空間都已虛無的『無底深淵(Ginnungagap)』,她的思緒不停的流轉(zhuǎn)

她到底歷經(jīng)了多久的歲月?

幾百萬億年?幾千萬億年?就連時間本身的概念也早就在無止境的輪回中煙消云散。

仿佛一切都未曾改變。

她與祂陪伴那六年的種種安詳美滿只不過是覆蓋在種種丑惡腐朽之上的外皮。

那種安詳美滿的感覺是切實的,確實令人值得懷戀。

美好退卻之時,痛苦倏地如潮水般涌入心頭,溺斃世間所有的希望,她似野火般灼燒著。

她試圖復原舊時的樣貌,用自己腦中的風景為藍本,拼了命地照著它替世界整型。

可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她已經(jīng)失敗了很多次了。

她在殘碎的世界中崩潰著,用著最大的聲音咆哮著。

(本不該是這樣的。)

不知何時,從她的腳下蔓延出一座座墓碑,橫七豎八地插在一片黑暗的混沌里,從墓碑中爬出一個個和她樣貌一致的少女,她們晃晃悠悠的爬出,沒走幾步便倒伏不起,變成干枯的死體。

是的,她已經(jīng)成為了魔神,她已經(jīng)把世界毀滅。

可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要回到那個世界,但她失敗了。

她是在祈求,可她在祈求什么?又在向誰祈求?

這近乎是一個玩笑,一個魔神竟然在祈求。

祂踏著數(shù)千億少女的尸體,昂首闊步的向她走來,而后低身俯首、抿著嘴唇道:

「汝本為神,因求何奇跡?」

短暫的緘默后,祂繼續(xù)著祂的話語。

「現(xiàn)在您的身體是缺陷的,您沒法完全操作這股力量……」

祂近乎一個人自言自語的說著,不過祂后邊說著話她已沒有些許心情聽從,她只是笑著,慘慘的笑著。

她這才知道,祂不再是她的救——不!祂一開始就不是她的救贖,而是她災厄的開始,祂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祂自己。

事已至此,她又有何選擇呢?這個從她多年積壓的負面情緒里、在她強烈希望有人能理解她保護她的意愿生根發(fā)芽,通過吸食她父母監(jiān)視自己的靈體卻接受她父母思想的,被她用自己魔力培養(yǎng),任由它發(fā)展還將它實體化的第二人格已成為她無法消滅不可控制的實際存在,現(xiàn)在她正準備奪取這個身體的控制權,一旦順從祂,她將不再是她,到時候這個名為『歐提努斯』的魔神會干出什么是她無法預料也不敢預料的。

(不!還有機會!我決不能讓它得逞?。?/p>

她頓了頓、用著近乎勝利者的語氣一字一句宣判了祂:

「我后悔了,我不想成為神,我只想回到原來的世界?!?/p>

她清晰的看見祂面龐的驚喜變成了驚恐,驚恐又變成了憤怒。

她竊笑著將身形遁影。

祂猛地一個趔趄,向她撲去,可卻撲了個空,祂重重地摔倒在地。

祂沒法組織她,邊感受著力量的流逝邊怒視著她遠去的身影,祂捶胸頓足,以頭撞地,聲嘶力竭的咆哮著: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回來!回來!」

「回來!??!」

「我叫你回來?。?!」

她拒絕了祂的請求,神的力量已超出了她預想太多,她便放棄了力量,狠狠的戲耍了祂。

但她不知,這不是結束,這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

這只是開始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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