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一)

夜幕靜悄悄,一切都顯得那樣寧靜、安詳。

商南大學老校區(qū)遺留下來的女生宿舍樓并沒有規(guī)劃進大學的改建計劃內(nèi),從而保留了下來,為了發(fā)揮它最后的余熱,校方將它簡單裝修了一番,作為新學期研究生的女生宿舍。

宿舍內(nèi)的其他人早已經(jīng)進入了夢鄉(xiāng),幽暗的宿舍里只有不時傳來的勻稱呼吸聲,還有老舊的玻璃窗被風吹動,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宿舍里一共有四個床位,下面是電腦書架,上面是床鋪。

夏夢躺在床上,將被子蒙在頭上,努力地閉上眼睛,不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但是今天的一堂解剖課所看見的畫面一直在她腦海里浮現(xiàn)。她渾身顫抖,臉色通紅,身上的睡衣都被冷汗浸濕。

小腹的脹痛讓她無法進入睡眠,可廁所在樓道最左側(cè)的公共衛(wèi)生間里。其實她也嘗試著壯起膽子起身下床,可就在她抬頭的某一刻,忽然看到宿舍的窗戶外面似乎飄著一團黑色的東西。

這里是六樓,那東西就像是懸浮在空中一樣,夏夢不敢去看,剛壯起的膽子又一下子泄了氣,她被嚇得躲回了被子里,再也不敢露出頭來。

洶涌的尿意襲來,她想叫醒自己的室友,可一向內(nèi)向的她萬萬做不到,因為在她的準則里,母親從小就告誡她要小心翼翼,不要給其他人添麻煩。從小到大,她也是這么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解決,盡量不會去麻煩別人。

其實她很喜歡夜晚,喜歡這種寧靜的感覺。沒有人打攪,沒有那些復雜的人際關(guān)系,她很享受那種一個人時才有的放松和自由。一切的交流對她來說都是負擔。

可今晚不同,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腦子里就越會浮現(xiàn)那些解剖臺上冰冷、柔軟觸感的畫面。盡管她克服了心理障礙,逼迫自己和正常人一樣,跟著老師揮動手上的手術(shù)刀,在刀刃劃開皮膚的時候,她仿佛聽到了那刀口劃動時傳來的“撕拉”聲,匯聚成一根根鋼針,扎進了她的腦門。

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滿地的鮮血,鋼臺上的“人”站了起來,捂住了傷口,睜開眼睛凝視著她。

是了,剛才就是這種感覺,她看到窗戶外面那個黑色的東西似乎也在凝視著她。那種冰冷死亡的目光,就像黑夜里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等待著某一刻,將她吞噬。

“滋啦滋啦!”夏夢的手指頂在墻上,細長的指甲在水泥墻上不停抓撓,就算是指甲斷裂,甚至滲出了血,她也未曾察覺,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專注的狀態(tài)。

這是她從小以來的一種自我解壓的能力,每當所經(jīng)歷的事情超過了她所能承受極限的時候,她便會靠著這樣的方法來緩解壓力和恐懼,進入到空前寧靜的狀態(tài)。

“砰砰砰!”有什么東西在撞擊著玻璃,每一聲都像是一顆炸彈,在夏夢脆弱的心靈里炸裂出絢爛的火花。

“不要,不要!”

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到這詭異的聲音。

外面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夏夢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突然笑了起來,翻身下床,走到窗前,她看到了讓她永生難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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