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周末,正在電腦上查閱資料。電話突然響起?!跋聵?,我給你帶剛煮的咸菜來了?!?/p>
? ? ? 心中一暖,平時聊天時跟幾位好友提起過愛吃自家煮的咸菜。惦記著你喜好的人,總是這樣貼心。
? ? ? ? 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花椒大料的香氣沁入鼻孔。形體黑黑的洋姜,挨挨擠擠著,大大小小,形狀不一,但都透著油光光的亮。把皮撥掉,放入口中,軟糯香甜。心心念念的,就是這個味道。
? ? ? ? 對于咸菜的記憶呼啦啦地漫上心頭。
? ? ? ? 每到春天,煮咸菜的香氣就彌漫了整個家鄉(xiāng),十天半月也散不盡。
? ? ? ? 聽老人們講,過年時,雞鴨魚肉吃膩了,得來點咸菜來清口。其實,在那個窮苦的年代,是自己種的蔬菜下不來,吃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大概也是吃煩了。腌漬了一冬天的咸菜也飽和了,正好可以煮著吃。
? ? ? ? 家鄉(xiāng)的咸菜,最常見的是洋姜,大疙瘩,蘿卜,菜秧子等。洋姜是最高產(chǎn),最省心的。種上第一年,就不用管了。在我們看不到的地下,它的子子孫孫瘋狂生長,真中了那句“子子孫孫無窮匱也”。到了霜降,把它們刨出來。老人們都有經(jīng)驗,別刨太干凈,留著讓它來年繼續(xù)長。
? ? ? ? 疙瘩菜,蘿卜是需要每年伏假種的。諺語有言:“頭伏蘿卜二伏菜”。在那個暑期,家家戶戶挑著扁擔和水桶,帶著提前買好的菜籽和舀水的瓢,去自己家的菜畦播種。他們侍弄起土地,就像對自己的孩子一樣細心。用鐵锨把土撅起,再慢慢搗碎,一直細膩到土塊都變成像鹽一樣的碎粒才罷休。劃出一道淺淺的小溝,彎下腰將菜籽均勻地散落土里,再輕輕地蓋好,仿佛怕驚醒了熟睡的孩子一般。用水瓢淋上點水,似乎不能太多。期間,菜地里的聊天聲、歡笑聲從未間斷,有的甚至還跑到對方的菜畦看一看,學一學。我們小孩子是不干活的,就在窄窄的小道上追跑打鬧,直到夕陽涂抹出紅霞,吱吱扭扭的扁擔和水桶聲才漸漸消失在田野的深處。
? ? ? ? 秋天,是起菜的時節(jié)。一個個胖乎乎的疙瘩菜,像喝醉了酒的大肚子,鼓鼓的,似乎一不小心就會爆裂似的。蘿卜就苗條多了,綠綠的身子,秀頎的個子,看起來就很喜歡。疙瘩蘿卜秧子也是好東西,用刀切下來。在院子里拉一條繩子,將秧子騎在繩子上晾曬。有的人家把繩子拴在放家什的棚子里,讓秧子自然陰干。
? ? ? 冬天,是腌菜的季節(jié)。各家各戶弄一個大缸,洗洗干凈,一個個水靈靈的菜疙瘩,整個身子浸在鹽水中。過段日子,撈出一個,切成條,嘎嘣脆,特爽口。做飯講究的人家,在切好的咸菜條上淋上點醋和香油,整個屋子都是香油和咸菜混合的味道,空氣似乎都跟著綠了,也香了。
? ? ? ? 腌漬了一個冬天,一到開春,吃完晚飯,很多人的煙囪都冒起了煙,裊裊的,升騰。隨之而起的,是空氣里那濃濃的煮菜味,時時沖擊著你的味蕾,巴不得馬上就能吃到香甜的味道。大多數(shù)人家都是燒大鐵鍋的,在灶糖里填上樹上剪掉的樹棍,當紅紅的火灌滿灶糖時,鍋里也漸漸沸騰了,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像是在開一個盛大的集會。往往熬一宿,再燜一燜,第二天早起,就熟了。如今,去外地上學或成家的人們,很多都惦記著家鄉(xiāng)的咸菜,那縷縷的春煙,是多少人魂牽夢繞的牽掛??!
? ? ? ? 那時,村里的咸菜味時時牽引著我的腳步。母親是教師,工作忙,我不記得我家曾煮過咸菜。都是親戚鄰里給一些嘗嘗,可我總也吃不夠。最快樂的事,就是放了學拿上一個涼饅頭,去小時候的玩伴小敏家。在她家那個黑窟窿東的角落里,有一個黑色發(fā)亮的壇子,口很小,似乎只能容一只手進去。但那時卻是我最渴望的地方。她把小手伸進去,摸上一個疙瘩菜,我們一人一個,抓起來就又去田野里瘋?cè)チ恕D菚r的胃口真好!我們都是邊跑邊吃,灌進多少風,吃進多少土,是從不講究的。她家的疙瘩菜很小,也很硬,啃一口,上面就會留下清晰的豁牙印。我們就使勁地啃呀啃,似乎越啃越有味道。有時會把饅頭掰開,將咸菜夾到饅頭里,今天想來仍然是最愛的滋味??上缭绲叵铝藢W,我們就聯(lián)系少了,后來就幾乎斷了信息。只是每到春天,煮咸菜的味道布滿天空時,她一次又一次蕩漾在我的心坎里。
? ? ? ? 后來,結(jié)婚生子,又進了城工作。城里再也聞不到那濃濃的咸菜味,只是偶爾在老街看到村里人賣咸菜。看上去賣相似乎也不錯,只是不再是我想念的味道。
? ? ? ? 前些年開春,婆婆也會煮一些洋姜疙瘩菜,但她習慣了做“咸”,我吃不慣。妹妹的婆婆手藝好的很,煮了咸菜總會及時的送一些,甜甜的,香香的,軟軟的,黑黑的……無限滿足我的味蕾,滿足我的渴望,滿足我的回憶。只要進一次廚房,就捏一塊吃,就像孩子們吃零食。老李戲謔我,“這么愛吃,以后就只讓你吃咸菜?!蔽蚁耄滩讼?,怕是我一輩子的念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