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回憶是一場夢,夢醒了,你是否還在原地等著我?
小時候,槐花樹下,霧氣暈染了青草的味道,也染了中藥的苦澀,我很懷念門前蕩秋千的那個小姑娘,仿佛事隔經(jīng)年,依然歷歷在目,圓圓的那輪明月下,樹影橫斜逸出,寧靜中的蛙聲與蟬鳴,槐花飄落的霧氣與香氣,樹下我們采花、撲蝶、捉蟬的身影。
屋里燈火通明,縷縷炊煙從青磚瓦房邊飄出,奶奶大聲朝外喊著:“姑娘們,別玩了,回來吃飯了?!笨墒且幌蛘{(diào)皮貪玩的我又怎么會聽話呢?我把撲蝴蝶的玻璃瓶放下,轉(zhuǎn)身又去拿起了風(fēng)箏線,摸著被蜜餞和糖果裝的圓鼓鼓的肚子,我又不餓,才不回去吃飯呢。任性而又胡攪蠻纏的拉著小妹妹朝后山跑去,小妹妹說:“姐姐,姐姐,你慢點(diǎn)跑,慢點(diǎn)跑,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奶奶,奶奶在喊我們,我們回去吃飯吧?!蔽艺f:“不嘛,再玩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妹妹還來不及回答,卻已經(jīng)被我生拉硬拽的帶到了后山,后山種了很多桉樹,風(fēng)一吹,落葉就紛紛而下,發(fā)出莎啦啦的響聲,晚風(fēng)吹拂迎面而來,我回頭看見了妹妹,妹妹就站在那,她從不放風(fēng)箏,卻只是站在旁邊看著飛舞的風(fēng)箏傻笑,她有著黑色如墨的眼睛,她一笑,長長的睫毛就彎成了一道月牙,圓圓的小酒窩一動一動,就好像白瓷娃娃的樣的干凈,可是為什么臉卻如此蒼白呢?我頓了頓,朝她喊道:“妹妹,快去給我撿風(fēng)箏,線斷了,落在了山坡下?!泵妹寐勓?,跑到了山坡下。我坐在石頭上喝水,突然聽到妹妹慌張的喊了一聲姐,我即刻跑到了山坡下,看見滿身是泥的妹妹,我把她牽了起來,妹妹跑地太快,剛撿起風(fēng)箏,就不慎別石頭絆倒,滾到了坡下,風(fēng)箏的羽翼也被弄壞了,我傷心極了,這可是我存零花錢存了半年才買到的,朝妹妹喊到:“就怪你,把我的新風(fēng)箏弄壞了,哼,撿個風(fēng)箏都撿不好。”于是轉(zhuǎn)身向家跑去,風(fēng)聲中聽到妹妹呼喊:“姐,等等我,姐,別生氣了,姐,風(fēng)箏以后我賠你,姐,你等等我,我跑不動了。”
剛回到屋,我就看著奶奶拿著一根小棍子,裝作兇狠的模樣作勢欲打我,可是我一點(diǎn)也不害怕,因為我知道奶奶是下不去手的,我一臉無辜的望著奶奶,小眼一眨一眨,拉著她的衣袖,委屈巴巴的說:“奶奶,不是我,是妹妹自己摔倒的,是妹妹……對,是妹妹想再玩一會兒,我才陪她玩的,而且,妹妹好過分,弄壞了我新買的風(fēng)箏?!泵妹玫拖铝祟^,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子,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她從來對我的謊言都是不解釋、不辯解,以前如是,現(xiàn)在如是??墒?,奶奶從來都只是用那般柔和的眼睛看著她,拉著她的小手朝里屋里走去,給妹妹梳洗,喂妹妹吃藥。我一個人落寞的站在原地,突然,奶奶回頭對我說到:“你太貪玩了,妹妹生病了你還帶她滿山瘋跑,太不像話了,你作業(yè)還沒寫,明天不許出去玩了,把作業(yè)寫了?!闭媸鞘瑸槭裁茨棠虖膩聿粫ξ疫@么好,我也想奶奶給我洗手,我也想奶奶給我穿衣服,為什么每次都是妹妹先?為什么妹妹可以不讀書,不寫作業(yè),天天在家玩,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扭著鼻子喝下那碗黑乎乎的藥,是不是就可以不讀書了?唉,可是這怎么可能呢?我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回到房間,關(guān)上門,心想奶奶為什么這么偏心啊,我也是和妹妹差不多的小孩子呀,想著想著我就嘩啦啦的哭了起來。于是,我像個小大人一樣的生起氣來,不理奶奶,不理妹妹,連最愛的紅燒肉也不吃了。

漸漸長大,離家千里,飄著槐花那條路也漸行漸遠(yuǎn),記憶不斷更迭、模糊。我害怕了,我拼命回憶,卻再也想不起小妹妹的臉,只有那兩個淺淺的酒窩深深的烙燙在我的心里,就好像她向前拼命的跑著,突然回過頭向我招手喊我快點(diǎn),可我卻再也追不到她,就像當(dāng)初她怎么追也追不到我一樣,我用盡全力伸手去抓她,想離她近點(diǎn)、再近點(diǎn),我好想拉著她,好想拉著她回到童年那顆槐花樹下,去撲蝶、采花、捉蟬,追風(fēng)箏,我好想拉著她再去山坡上聽秋風(fēng)瑟瑟、颯颯葉落,可我終究是追不到她的,我看著她在夜幕和霧氣中消失……日出后,那一縷光穿透慘白的窗簾,把我的眼睛刺得生疼,夢醒后,徒留淚濕枕巾。
置身于塵埃的喧囂中,再也回不去,回不去槐花樹下的那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