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枝
我站在熱鬧的陽臺上朝遠處望，透明玻璃外，孤獨和酒，炊煙和狗。
? ? ? ? ? ? ? ? ? ? ? ? ? ? ——2016.11.29 凌晨
1、
冬季的夜特別漫長，像加了前奏的慢歌，冷到四肢僵硬，方可聽見第一句詞。
那句詞，可能來自穿過冷風(fēng)肆意的街后，樓下看門大爺?shù)哪蔷淠愫谩?/p>
日子開始單曲循環(huán)，日復(fù)一日。
身后傳來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鄰居把車子停下來，身后的小孩兒從厚厚的圍巾里抽出紅彤彤的臉，奶聲奶氣說著話。我把大門頂著，讓鄰居把車子抬進樓道，小孩子背著可愛的書包，搖頭晃腦地踩著階梯上去。
——媽媽，你知道螢火蟲長什么樣子嗎？
——我當(dāng)然知道啊。
——那為什么我沒有見過呢？老師說，那是一種晚上會發(fā)光的昆蟲，它能給黑夜帶來光明。
——當(dāng)你去到一個完全黑暗的地方，你就能看見它了。
——那我們房間關(guān)了燈也沒有看見它啊。
——因為你的窗戶有路燈啊。
因為你活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城市，因為你等錯了季節(jié)，因為你從未見過它。
因為你，還沒有陷入一個完全黑暗的境地。
小孩子的哭聲在拉上窗簾的房間穿墻而過，她沒有等到會發(fā)光的螢火蟲，卻在媽媽一帶而過的解釋和再哭就有巫婆來抓走她的謊言里，陷入了另一個童話夢境。
2、
再好的煙，點了就有燃盡的時候。于是太陽依然從六點半的東邊天空升了起來。
過兩個馬路，右轉(zhuǎn)一百米，三輪車上放著阿姆冒熱氣的蒸籠。周圍的早餐鋪坐滿了人，阿姆搓著手問我，“今天要吃什么阿姑娘？”
這兒早餐總是特征明顯，配得上大家趕時間的速度，卻滿足不了口味清淡的人群。不是就著油醋吃的粉就是流著油的面，阿姆的包子雖然素，卻也有著油膩的內(nèi)在。
我不是個經(jīng)常吃早餐的人，但我需要個健康的生活方式。有一天我徘徊幾分鐘準(zhǔn)備空手而歸的時候，阿姆說，不是說喜歡吃才吃，也不是不喜歡做就不做，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建立在你愿意或者喜歡的前提才開始，何況是為了你的健康呢？
那天阿姆非不愿收我錢，我心里一陣感動，喝了一碗雞湯還白吃了兩個包子。但事實是阿姆是個精明的商人，她用一塊錢換了一個固定的客戶。
當(dāng)然，在只遲到一分鐘的情況下，阿姆成了我每天第一個說話的人。
我拎著包子掐著表，滿腦子都是N和我說的事兒。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緊趕慢趕，打卡的聲音在糾結(jié)的腦子里轟然一炸，世界仿佛靜止下來。
同事拍著我的肩，嘿，又遲到了。
3、
去年在鬧哄哄的菜市，我低著頭和另外幾個城市的人湊在一個群里，討論著今年去大理的行程。
時間地點人物起因經(jīng)過結(jié)果，記敘文六要素都構(gòu)思齊了，偏偏接近年尾，我們連個開頭都沒下筆。
說好的故事好像都遠嫁他鄉(xiāng)，直到N給我發(fā)來一個詳細(xì)的攻略，說要不要去一次窮游。
像是沉睡的公主被青蛙王子救醒了，三言兩語就被煽動，心里跳動的都是一個念頭：必須去。
興致勃勃看了日歷，掐算好請假日期，穿什么衣服，帶什么東西。
過了一天，開始糾結(jié)。你不是一個隨性的人，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為了什么。
長大了會明白童話是騙人的。
打卡機把時間打在卡上的聲音，打破了童話的美麗外殼。這是一個黑童話，公主被癩蛤蟆親了，她并沒有醒。
你是個愛自由的人，但偏偏是個不能隨意去自由的人。
與其去完成一個小心愿，不如給家人買張好的床。你還年輕，朋友還在，責(zé)任卻不年輕了。
想起去年寫過的愿望清單，25歲還沒有到來，還有時間。早一些晚一些，只要來了就好。
喜歡是放肆，但愛是克制。
當(dāng)你面臨選擇的時候，應(yīng)當(dāng)對得起世界的枷鎖，和自己的心吧。
很多事情不是你喜歡就能做的。
對吧，阿姆。
4、
開始一個人去看電影，選正中央的位置，一杯可樂加爆米花的標(biāo)配。旁邊是陌生的人，笑得大聲哭得寂靜，不用側(cè)目管那些奇怪的眼光。
散場的時候照舊接過門口那些站一天的人遞過來的傳單，然后看一眼就在轉(zhuǎn)角的垃圾桶丟掉。
車水馬龍，鋼筋水泥。
這就是城市的樣子，容不下發(fā)光的螢火蟲，也容不下那些升著炊煙的記憶。它只容得，要活下去的人。
小時候，以為城市就是夢想實現(xiàn)的地方，也是會讓自己生活光鮮亮麗的地方。但不是的，我們都想多了。
這里沒有新鮮的空氣，也沒有純真的笑容。光鮮亮麗的不是我們，是一路的櫥窗。窗子后面，是一棟棟古舊的居民樓，沒有隔音，沒有光。
你見過牧童嗎？
跟在老人后面，上躥下跳的孩子。
與自然談話的孩子。
沒有煩惱的孩子。
她好像長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