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太理智，我恨我還不夠理智。
2017年10月24日 星期二 晴
今天早上，就在我醒來前的兩分鐘里，我做了一個夢。
在一間昏暗的酒吧里，老板坐在吧臺后一邊調(diào)酒一邊和吧臺上的客人聊天。酒吧的沙發(fā)看起來很柔軟，而我很困。走到吧臺，強(qiáng)打精神準(zhǔn)備買酒。老板指了指沙發(fā)溫和地對我笑，你去睡會兒吧，沒關(guān)系的。
我掐指一算，給自己解了個夢：
1.年紀(jì)大了，時差一周都沒調(diào)回來，好困。
2.快要雙十一了，上次看中的那款沙發(fā)可以放到購物車?yán)锪恕?/p>
3.又想到了禾子。
關(guān)于最后一點(diǎn)，禾子不開酒吧，禾子也不會調(diào)酒，酒吧老板的臉亦不是禾子的樣子。我努力地想了想，對了，禾子還欠我一頓酒。
一、此間少年
大家喜歡叫禾子大叔，因?yàn)樗任覀兇笪鍤q。作為回?fù)簦拔覀冃W(xué)生。
禾子是個大齡插班生，在來念我們專業(yè)前，他學(xué)哲學(xué)。我常常惋惜他的放棄，畢竟哲學(xué)是一門極具格調(diào)的學(xué)科，而碼農(nóng)只能耕地。他朝我搖了搖頭，“小學(xué)生就是天真，不會編程的哲學(xué)家不是好廚子。”
禾子才來時，千方百計的要打入我們革命群體內(nèi)部。我就是那個突破口，因?yàn)槲沂窍道镂ㄒ坏闹袊?。禾子是個樸實(shí)的人，堅(jiān)信沒有什么是吃飯搞不定的。他是對的，我逃過了大盤雞，躲過了羊肉串，最后栽在了一瓶辣椒醬上。
自從禾子來到我們專業(yè)后，他就成了我的御用同桌。畢竟，上課閑聊，還是用中文效率高、隱秘性強(qiáng)。
聊天一個月后，我理清了禾子的人生軌跡主線：浪子回頭金不換。
我從他嘴里聽了很多他的光輝歷史：比如沒日沒夜的和朋友拼酒，結(jié)果把人喝到了醫(yī)院；再比如在語言班混了三年，最后是老師實(shí)在不想見著他，給了個及格。這些我都沒有見到，有時候甚至覺得這都是禾子吹的牛皮。因?yàn)槲艺J(rèn)識的禾子，是一個早睡早起認(rèn)真上課的三好學(xué)生。自從他來了，我逃課簽到就再也沒有愁過。
“大叔，你這浪子回頭得也太徹底了吧。”
“沒辦法，叔窮啊，浪不起來了?！?/p>
二、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于寂
禾子就這么悄無聲息的融入了我的身邊，掛在了我的嘴邊。
閨蜜失戀，我苦苦相勸，天涯何處無芳草。
“你都沒有談過戀愛，怎么會知道我的心情?！?/p>
誰說過，安慰人重點(diǎn)在共情。我決定發(fā)揮我胡說八道的專長，“我是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失戀過啊。”
她立馬來了精神，“什么？我怎么從來不知道？”
“我喜歡禾子啊。”這是我想到的第一個名字。
“大叔？說來聽聽，那么大的秘密你居然瞞著我！”閨蜜已然走出了失戀的陰影，我覺得我應(yīng)該改行當(dāng)心理醫(yī)生。
“我對禾子啊，大概算是日久生情吧。”自己說的謊，跪著也要圓，“禾子是個可靠、溫和、有責(zé)任感的人。怎么說呢，就是遲到的時候我知道他會幫我占座，下雨了他會分我半把傘，上次年級聚餐蹦迪有個人一直纏著我，我看了一眼禾子，他就過來救了場。再比如，我討厭吃芹菜，他后來做飯就再也沒有用過。還有啊，每次去超市買東西，他都會把重的都拿過去?！?/p>
“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呀?！?/p>
“哎呀，我也說不清楚。就是看著禾子這個人吧，我覺得特別安心?！?/p>
“嘖嘖?！?/p>
“替我保密啊?！?/p>
送走了心滿意足的閨蜜后，我心情復(fù)雜。和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真實(shí)的感受，這么好的禾子，我怎么就沒有喜歡上呢？
大概是因?yàn)?，他有個談了八年的女朋友吧。
三、他和他的她
男主愛情故事的女主不是我，真的是很對不起讀者。
禾子和他女朋友彥彥算是青梅竹馬，認(rèn)識了十多年，相戀也已經(jīng)過了七年之癢。從異校到異地，最后是異國，好像沒有什么可以分開他們。
混熟了之后，禾子就特別喜歡秀恩愛。
周一我去他家寫小組報告，順便蹭個飯。
“大叔啊，今天燒什么好吃的？”
“大盤雞。”
“怎么又是大盤雞？”
“彥彥愛吃啊?！?/p>
周二下雨，禾子從包里拿出一把紫色的傘。
“大叔，審美不錯嘛，基佬紫。”
“你嫂子給的，我知道你這是羨慕?！?/p>
周三上課，建模的老頭又在念板書。
“好無聊啊，大叔你給我說個故事唄?！?/p>
“好嘞。我初二那年，喜歡上了我的同桌……”
“然后你被人哥哥追著打。”我感到很絕望。
“咦，我和你說過啊？”
“呵呵，這個味道的狗糧已經(jīng)吃過了。”
……
隔著幾千公里，隔著好幾個小時，他和他的她，依舊相愛。
四、我離開，你的城市
兩個人吶，要是一直待在一起，難免會動心。
這個觀點(diǎn)，不想承認(rèn)，卻不能否認(rèn)。
畢業(yè)前最后一次舞會，回來之后我們聚在一起繼續(xù)鬧騰，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子咕嚕咕嚕的轉(zhuǎn)，指向了禾子。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p>
“大叔，我們年級的女生，你最喜歡誰?。俊?/p>
“那必須是同桌大人啊?！?/p>
人群發(fā)出起哄的笑聲，男生們相互碰著瓶子灌酒，音響里有人在大聲唱：“ Tout est possible, tout est réalisable……”(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能實(shí)現(xiàn)）
相同的課程、相同的朋友、相同的生活，三年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累積。溫水煮青蛙，溫水不自知，青蛙不愿醒。
禾子說過，女孩子抽煙不好，于是我開始抽煙。
他很好的接受了我的新習(xí)慣，下雨天陪我站在屋檐下，抽完一支煙，他冒雨替我將煙蒂扔到門外的垃圾桶。
這該死的溫柔。
畢業(yè)季，聊的最多的話題是未來的計劃。
我無聊地趴在桌子上玩手機(jī)，大叔問，“你畢業(yè)有什么打算啊？”
“我不知道唉，你呢？”
“會留在這里吧，彥彥想出來看看。我先找份工作穩(wěn)定下來，再接她過來?！闭f話的時候，他眼睛里閃著光。
“我大概會回國吧。”我知道了我的決定。
我側(cè)過頭看禾子，陽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別扭地移開視線。
“喲，舍不得離開我啊?！?/p>
“是啊是啊，好喜歡你哦?！?/p>
就這樣吧，用我最勇敢的告白，和你說再見。
再見了，禾子。
好困，我要睡了，祝我今夜無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