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早來到會場，來聽他的演講。坐在第二排的座椅上，白色的襯衣、藍色的外套，黑色的長褲。中性簡練的穿衣風格，讓她在彩裙飄飄的女人里是那最普通不顯眼的一位。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心砰砰直跳，渾身上下覺得不自在。在人群里，她竭力讓自己保持鎮(zhèn)靜，可是心卻超出平常地跳動。周圍的人聲嘈雜都成為背景，在那背景下的心跳在她耳里清晰可見。

會場坐滿了，音樂播放著，視頻滾動播放著。主持人上臺了。主持人開始主持的時候，他走到第一排的座位上坐下。剛好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她正身體微微前傾地坐著，他坐下就靠向椅背。于是，他在她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她這時發(fā)現心跳正常了，跳得很平穩(wěn)。主持人麥克風里的話對她來說正在聽而不聞。她的精神完全被前面的他吸引，她能看見他的頭發(fā)，能聞見他身上的香水味，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她一動也不動。好像面前是一觸碰就會不見的彩色泡泡。

他在回應主持人的話語，她只記住了他的聲音和語調。她盯著他的頭，卻無法看見他的容顏。那鬢角斑白的頭發(fā)在黑頭發(fā)里錯落有致。她想伸出手去，撫摸那里的白發(fā)。她覺得那白發(fā)很細很溫柔，讓她忍不住想知道它的手感。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和自己斗爭，才沒有把手貿然放在他的鬢角

她盯著他的頭發(fā)，一動不動。

在一陣熱烈的掌聲中，主持人邀請他上臺。他離開座位上臺演講。一樣的機智幽默，一樣的剖析入微。他的演講一直被追捧。

而若干年后，她沒有想起他演講的內容。她最經常想起的是那鬢角的白發(fā)。是否仍然那么細那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