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應該是白天,中午一點左右, 如果我手上的“北斗”牌衛(wèi)星定位表沒出錯的話。
聽說前幾日“北斗”網絡系統(tǒng)的一顆同步衛(wèi)星與美國21世紀初,發(fā)射的衛(wèi)星相撞。
那次事故如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之后的連鎖反應,衛(wèi)星碎片接連與其他軌道衛(wèi)星相撞。
NASA發(fā)言人宣布,將對此次事件負責,并將發(fā)射“太空回收者”全力阻止惡性循環(huán)。
但這一切并不足以讓天上時不時掉下來的殘片停止。
國家安全部的雷達已全天候啟動,人心惶惶。
有人說,世界末日要來了。對于這顆星球我還是很樂觀的,這與我從事職業(yè)有關。
但對我這樣一個喜歡遐想的人來說,不能再仰望星空確實很讓我憂慮,
百年前發(fā)明雷達時,人們一定想不到連白云之下,我們也需要雷達來偵測。
現在的地球在外人看來還是那顆藍色的星球嗎?我想時間會恢復它的美貌。
因此我們這個職業(yè)人們喜歡稱為“地球美容師”,我喜歡這個名字。
雖然這與我們的職業(yè)毫不相關,我的職業(yè)是“化學原子利用分析師”,既是工程師又是科學家。
這個職業(yè)是在21世紀中期出現的,那時候地球的空氣,雖然還沒有達到如今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但也不容樂觀了。
此時,中科院一個院士提出了應將原子利用率提高到百分之百。
這是一百年前ACS(美國化學協(xié)會)提出了綠色化學的概念。
雖然那時經過EPA(美國環(huán)保署)的推廣,但那時的原子利用率仍不足百分之五十。
如今已經達到了99%,還剩下1%,這卻是一個瓶頸。
我就是首席專家的身份攻克這個難關,這個項目被稱為“拯救全球危機”。
中國政府在五年前號召全球頂尖科學家加入,大家都認為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所以都積極響應。
這1%便是對二氧化碳的解決,我們已經將自然元素分為兩類。
你認為可再生利用,即C、H、、O、N、S、P、K、Ca、Mg等幾種大量元素。
另外的全歸為不可再生利用,別相應的儲存入庫
隔絕一切,密封保存。少量所需被放在特殊元素庫。
高樓大廈,都是由新型碳材料組成,其硬度大于所有其他的金屬元素,且不易于損壞,也不存在廢舊這一說。
所以現在的房子一成型,便成了永恒的標志。
因為外界已經不適宜生存了,所以一切生物都被引入“碳室”。
巨大的管道從特殊元素庫輸出大量營養(yǎng)物質,一個個人造太陽調節(jié)著光熱比,以求植物的最高光合作用的速率。
這一切的能源全有穿過“空氣”的太陽能板提供,在外太空看,地球似乎成了一個黑球。
人類都在為拯救地球環(huán)境奮斗,文明停滯在五年前的12月。
桌上的報紙仍是那個月諾貝爾獎公布的新聞,中國包攬了文學獎和化學獎。
一切似乎開始證明中國這條巨龍的騰飛,但一切卻又因那個月而止。
那個月來的毫無征兆,之前我還是個作家,在書桌前,天馬行空的想象。
一個月后,政府強行每個人都學習,被稱為“化學原子能源”的學科。
經過一年的努力,我從全國20億人中脫穎而出,之后我就被任命為中國代表首席科學家。
成立了這個研究所,雖然名字被叫為“文樂研究所”,但一切與文化和快樂無關,有關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命運。
每周都有來自全球的合理意見通過篩選,供我們討論。
有一絲用處的意見便被我們下發(fā)到下屬研究院研發(fā)。
1%的瓶頸仍未得到解決,今天又是每周的例會。
我們看過幾個意見之后都搖搖頭,否定了。
突然一個標題吸引了我,“關于二氧化碳的利用”想想我又否定了。
因為全球人都知道二氧化碳是最難攻克的難關,所以關于這方面的意見也最多。
二氧化碳的利用這個標題,本身在化學方面看來就是可笑的。
因為有點高中知識的人都知道,能源主要由碳石燃燒提供,且最終徹底燃燒的產物是二氧化碳和液態(tài)水。
這時候物質里的能源已經被我們吸榨干凈。
生物中固然有綠色植物用葉綠體固定二氧化碳,并將之轉化為有機物,但那是以光能的注入為基礎。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重新用能源來固定二氧化碳,根據能量在傳遞中的損失。
那不僅本末倒置,還得不償失。
最近有一些激進份子,當然,他們大多是富家子弟。只提出將“碳室”中除了人類以外的生物全都除掉。
因為我們有了循環(huán)器,只要注入適量元素和能量就可以合成美味可口的食物。
循環(huán)器是兩年前的成果,現在已經普及到了千家萬戶,人們的食物全由它加工。
也就是說,只要你愿意,家里的木桌也可以成為一餐美味。
現在木桌只有富貴人家有,因為木桌壽命短,而且在貧窮人家里早成了一餐美味。
甚至連馬桶也是一個循環(huán)器,只要你愿意,剛從肚子里出來的便可成一餐美味。
當然,目前人們的思想還是接受不了的,也許未來會接受,誰又知道呢!
有一些希望我還是要努力,我打開了那篇文章。這個作者是五年前的科幻小說雨果獎的獲得者。
最會想的果然是那些天馬行空的小說家,也許他們的思想早就超過了旅行者號飛到了宇宙的邊緣。
“建立新的重力場,將空氣中的氣體收集在一個高強度的容器中,使其成為超固態(tài)(一種高于固態(tài)的形式)”
“并在其中放一個反物質顆粒,二氧化碳將化為一股巨大能量消失?!?/p>
我嘆了口氣,這想法太大膽了,反物質顆粒的破壞力超過核彈破壞力的幾個數量級。
將其取出,無異于自殺,所以盡管唐僧號已取回了暗物質,卻一直徘徊在冥王星之外。
因為它的力量不是人類可觸碰的,至少現今是如此,所以我否決了這個意見。
這是一個年輕的分析師站起來說:“我提議將空氣排入外太空,以緩解目前的形式,之后我們再重新構建生物圈”
他眼中射出了激情的火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我們可以在北極上空開一個洞,反正反重力機器將空氣吸出,反正外太空能包容一切,反重力機器的原理是……”
“停止你荒謬的想法”。
我無禮的打斷他說:“井底之蛙,那些在外太空的高速粒子,將禁錮人類向外太空探索的腳步。
“難道人類文明將止步于地球嗎?那是慢性自殺。”
我又挖苦的說:“建議你去看一下幾十年前的《太陽風暴》”
他尷尬的低下了頭,坐回了位子。我這才想起,他是今年剛加入的少年天才。
我可以看出,假如他不是生活在這個的時代,他一定會有一番成就。
可惜,他少了對星空的熱忱。
這幾年,毀掉了多少人的童年與夢想。
這五年,在未來看來到底是黃金時代,還是空白的五年,我不知道。
只希望這樣的時間不會太長,否則人類文明將會毀滅。
例會結束,我決定去見一見那個科幻家。
從全球的中心駛出,我的車仿佛駛在了墨中。
本來風景窗可以讓我覺得自己身處在風景無限好的地方,不想打開風景窗,這種自欺欺人的虛偽。
我看著這墨,這是幾十年前被人稱為霧霾的東西。
眼中有點疲倦,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時時心存愧疚,也是這份對地球的愧疚,讓我工作至今。
汽車上的自動導航系統(tǒng)顯示快要到那個人的家中,我想著話題,翻開她的資料,竟然是個女的。
汪淼,J市D縣……
有點熟悉,車停了下來,已經到了。
我突然想到J市D縣這正是我家鄉(xiāng)的代號,五年的朝思暮想現在竟然連名字都不記得了,真是可笑啊。
汪淼,汪淼,我用手指節(jié)叩著車載電腦的屏幕,我從記憶深處拉出一段回憶。
高中畢業(yè)的時候曾在她家住過二十幾天,她,也就是我的侄女,那時候的成績非常優(yōu)異。
在我印象中是個開朗的小女孩,呵,轉眼二十年過去了,現在怎么樣了?我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迎接我的是一個留著短發(fā),帶著眼鏡,給人一股干練的感覺。
“淼淼。”我小聲喊了一句。
她回了句:“叔叔?!?/p>
便急迫的將我拉進她的工作室,天花板上是高真的星空映像。我塵封已久的心,竟被這美景叩動了。
她用全息投影作出她的假設。并一邊解釋說:“……之后,一陣爆炸,放出巨大的能量……”
我打斷她的幻想說:“可是你要知道有幾克的暗物質就只能抵消幾克的物質,但二氧化碳遠不是用克能衡量的。
”
“我知道?!彼器锏囊恍?,說:“根據愛因斯坦的定律,E=mc2,這幾克的暗物質能釋放的能量?!?/p>
“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這么大的能量足以將空間撕開?!?/p>
她故意買了個關子,我接上她的話,“形成蟲洞?!?/p>
“對,那以后二氧化碳的何去何從就悉聽宇宙的尊便了。”
她繞著我歡快的轉了個圈,說:“之后,地球又回到了那個美麗的星球?!?/p>
“地球損失的質量呢?”如果不補充的話,太陽與地球間的距離會改變,之后……
“從其他星球上補充?!边@一切看起來無懈可擊。
可是我眉頭緊皺,她似乎明白我的顧慮,說:“叔叔,我知道在五年前,你是一個作家,也是一位儒道者,講究萬物之道。認為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理?!?/p>
“但你的自然呢,不存在了不是嗎,你的思想已經不適合當今社會了?!?/p>
確實是這樣嗎?我一直認為的道,這道……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把“萬物消滅”的言論壓了下來。我真的不適于這個社會了嗎?
“可之后呢?二氧化碳還是會不斷的被造出來,再放走嗎?”
“不可以嗎?”
我苦笑,“淼淼,這樣的話……”
她打斷了我,說:“我明白,這是病態(tài)的想法,但你想想,人類走到這一步究竟是為什么,在金字塔的頂端的人類多余基層的植物,想維持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穩(wěn)定性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走這一步?!?/p>
說著,她開始哭泣,我摸著她的頭,心中異常的沉重,是什么讓曾經開朗的女孩承受這樣的痛處。
什么是浪費,什么又是珍惜。
人類在何時已經走上了不歸路,遠離萬物走上了另一條路,誰都知道盡頭是死,卻只能慣性的一直走下去,末日會降臨,這是遲早的。
五年前,各式各樣的人,很少有人擔心過地球的安危,高聳的煙囪在噴射死亡的迷霧。
那么多人只看見眼前的利益。錢,不過是一個符號,幾人看透。那時候多些面壁者,多些面壁者。
我們也不需要像如今這樣一個個細胞一樣的活著。每個細胞都要對其構成的整體生命負責。
我經過家中,喝口一杯茶,便又去完成我作為一個神經細胞的職責了,在研究院外停著一輛救護車。
一會兒,一個老者被抬了出來,他沒有死,但他的大腦已經遲鈍了,所以為了整體,他選擇接受編程序死亡,因為這對于整體是有利的,他被循環(huán)器分解利用。
世界有一些地方,出現了“組織壞死”,在一些陰暗的角落,“癌細胞”在擴散。
綠色化學,利用化學原理從源頭上減少和消除工業(yè)生產對環(huán)境的污染,零排放,這是一個多么可笑的謊言。
人類歷史已經到了一個積重難返的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