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枯骨④

蕭玨的話落下,章箋的臉上有一絲得意,而蕭齊璜的臉色卻是不好看。

  章箋是恨章若,因而她打聽了章若的事,她聽聞,章若便是因為不是完璧才不得不離開彼秋。

  “你倒是說說,那人是誰呀?”此時蕭玨用目光阻止了蕭齊璜,語氣里是幾分誘騙。

  章箋,你若是知道,說出來怕是還是你難堪,你若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好啊。那么朕來告訴你,章若本就是朕的人,她來大淵,亦是為了朕。知道眾卿對她有異,她與蕭卿,不過是朕的把戲?!?/p>

  蕭玨的話,不見得多可信,只是,既然陛下都這么說了,做臣子的還能說什么呢。

  “可……”章箋還想說些什么,只是蕭齊璜拉住了她。

  “好了,此事無需再議。禮官便開始準(zhǔn)備封后大典吧?!?/p>

  蕭玨一字一頓的說,語氣里盡是不容置喙,說罷,他便揮了揮明huang色的衣袖,大步離開了。

  “若兒,你可是后悔了?”

  甫一回到殿中,蕭玨看見的便是空空蕩蕩的宮殿,昨日他們同塌而眠的那個chuang塌,如今整整齊齊,明huang色的枕頭工工整整地放在繡這金色五爪龍的被子上,chuang邊的紗帳高高束起,給人一種空空落落的感覺。

  “玨哥哥,你回來了?”

  就在蕭玨楞神的時候,章若俏麗的聲音闖了進(jìn)來。

  “若兒,你沒走?”

  “昨日之事,我是醉了,不過還記得。”章若說著,臉色微紅,“我仔細(xì)想了一番,想來玨哥哥身在如此高位,既然做了如此決定,必是有緣由的。我細(xì)細(xì)分析了,覺得若是章若在這后位,我本是外族,沒有母家,也沒有什么親近,玨哥哥便無需害怕外戚專權(quán)。而章若,從小長于王庭,這勾心斗角,也是看得多了。”章若這般說著,心里卻是還有一半未曾說出,若是可以,也許,她會和他一起忘記曾經(jīng)的傷痛。

  “噢,這么說,你并不后悔?”盡管章若說得如此蜻蜓點水,沒有說上情之所起,身不由己,可是,章若說的這些,他蕭玨何嘗不是早就算計好了的。不過,她同意了,這便是極好的。

  “不后悔?!?/p>

  章若笑笑說。此時的她,以為也許嘗試著去忘記那個人,也是好的。只是,她怎么會想到,她曾不顧一切保護(hù)的妹妹,竟恨她那么深,深到想要將她毀滅,她也的確敗給了自己的親妹妹。

  三日后,章箋求見。

  此時的章若暫時居住在宮中的將梅殿,將梅,即是將嫁。

  “阿姐。”章箋并沒有用上敬稱,仿若她們的身份還如從前。

  “箋兒。當(dāng)初,并非我的主意。不知這些年,你可好?!闭氯粢娬鹿{的那般態(tài)度,一時也不知章箋對她是否還有怨恨。

  “說不上來好不好,王父待我并不差,只是自己一個人,過得也不能說好。如今,齊璜帶我回來,終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只可惜,姐姐早了一步,我還得先喝姐姐的喜酒了?!?/p>

  章箋笑笑說,語氣里有一些苦盡甘來,她似乎并不知道,章若與蕭齊璜之間的事,只是,她真的不知道么?

  “嗯。是啊,蕭公子終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師妹,你們之間也是命運弄人?!闭氯舻恼Z氣有幾分苦澀,想到蕭齊璜為了師妹,而負(fù)了她,她的話語便有些咄咄逼人了。

  “師妹……”章箋有一瞬間的失神,“是啊。的確是命運弄人。”

  章箋默默地低下了頭,是啊,命運弄人,這一句由你來說最合適。原來,早在彼秋,章箋便已經(jīng)查到,其實蕭齊璜的師妹,便是章若,當(dāng)初,蕭齊璜只是問了她是否曾去過銀淵雪原,不想沒有深問,竟是亂了三人的情緣。

轉(zhuǎn)眼間,在章箋日日入宮陪伴的日子里,大婚之日悄然而至。

  大婚之日。

  一大早,章若便已開始了被梳妝打扮。宮人們替她細(xì)細(xì)的描了遠(yuǎn)山般雋美的眉,紅火的鳳翎紋繪在章若眉間,襯得她膚白如玉,眼眸如星。

  “碧兒,你可愿替我梳頭?”章若看著鏡子里黛發(fā)散開的自己,嘴角微抿,離了彼秋,自己身邊竟是沒有能祝福自己的長輩了。

“阿若。”碧兒的語氣微微帶了些苦澀,章若那般喜歡蕭齊璜,她是看在眼里的,盡管大淵的皇帝的確對章若是不錯的,可是,哪個姑娘不想嫁給心愛之人呢。嘆了嘆氣,碧兒執(zhí)起白玉梳子,從頭梳至尾,祝福的話語從嘴里說出來,聽來卻是淡淡的苦澀。

  “阿姐,恭喜你。”章箋看著身著了九重妃色嫁衣,領(lǐng)口袖口的金色鳳凰紋飾仿若將要騰空而起,衣角上的彩色牡丹流光翼翼,真是美不勝收。此時的章箋雖是羨艷,這一句恭喜卻是真心實意,她想章若嫁人了,那么,蕭齊璜與她之間該是再無阻攔了吧。

  “箋兒公主,此時,您在這里出現(xiàn),怕也是不妥吧?!北虄旱恼Z氣冷冷的,這些日子,章箋時時出現(xiàn),端的是一場姐妹情深,可是,碧兒卻看見了章箋的戒心。這個章箋,在彼秋祭司之位上,怕早已不是純真的箋兒。

  “你!你不過一個俾女……”章箋有些氣急,出口便要斥責(zé)碧兒。

  “好了,箋兒,大典馬上要開始了,你還不去找蕭齊璜?”章若有些無奈地說。

  章箋抿了抿唇,轉(zhuǎn)身離開。

  “鐺,鐺……”

  九聲號鐘響起,蕭玨出現(xiàn)在了將梅殿。

  “陛下,您怎么能出現(xiàn)在這里呢?”喜娘看見本不該出現(xiàn)的陛下,一時之間也顧不得什么尊卑禮俗,竟然攔下了她們的大淵陛下。

  “我來接我的妻子,有何不可。”蕭玨大笑一聲,倒也沒有怪罪喜娘,一時語言上也不曾用上冰冷的“朕”。

  起身走了幾步的章若,聽得蕭玨的話語,一時竟楞在了那里,他還真是隨性,仿佛他真真只是一個要娶妻的平凡男子。章若的手在袖中輕握,不是說好了是為了利益么,他這般,她的心竟是微微顫動。

  蕭玨走了進(jìn)殿中,便看見,點點陽光之中,身披艷艷嫁衣的章若蹙眉立于那里,這是一種不同于往日的美艷。

  “怎么沒有紅蓋頭?”蕭玨有些不高興,他不想章若的這般模樣落在他人眼里,尤其是蕭齊璜。

  “這……銀淵皇族封后納妃,從來不曾有過蓋頭……”喜娘為難地說。

  這時辰已經(jīng)到了,蕭玨無奈,想了片刻,上前一步,打橫抱起了章若,大步離去。

  “蕭玨,你,你干什么!”身體離開地面的瞬間,章若驚呼了一聲,而后,入眼的便是蕭玨微微瞇起的眼和一抹漾開在嘴角的笑意。

  蕭玨笑著看著章若,也不說話,緩緩地走去。留給章若的側(cè)臉,朗俊如遠(yuǎn)山,一時倒是讓章若微微臉紅起來。

  一場冊封,就這么被蕭玨鬧成了封建臣子的笑話,被世人傳成了佳話。

  蕭玨一路抱著章若踏上九重高臺,直到走過所有臣子,他才將她放下。

  “蕭玨,你!”章若剛一站定便捏住了蕭玨的衣袖,小心卻分明帶著一絲羞澀和惱怒的說。

  “若兒,為夫不是心疼你么。嫁衣首飾這般沉重,這祭臺,你自己看看,如此多的臺階……你可是想自己上來?”蕭玨輕輕推開章若的手,拉她站定,同樣小聲的說。

  在眾人看來,他們這一番動作皆是親密,此時,站在在蕭齊璜身后的章箋看見,她身前的蕭齊璜,在看見章若被抱進(jìn)來開始,目光便不曾離開他二人,同時,他的手亦是緊緊握起,似乎在隱忍什么??匆娺@樣的蕭齊璜,章箋抿起了嘴角,章若在蕭齊璜的心中果然,如此重要么?

  此時,蕭齊璜的心中亦如章箋一般,醋壇子不知打翻了幾壇。他看見了章若嬌好的臉龐在蕭玨胸膛的溫度中染上了紅暈,他看見章若的手輕輕擁在蕭玨的臂膀,他看見他的女人將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他的心口很痛,仿佛這一下,他便要失去什么重要的東西。他緊緊握住雙手,腦子里竟然突然冒出了要將章若奪回來的心思。思及身后的章箋,他終究松開了緊握的拳,微微嘆息。

  一場冊封之禮,雖是天家婚禮,可在章若和蕭玨眼里卻是一場承諾,一次賭注。是日,章若許諾,此生只愿追隨蕭玨,不離不棄。蕭玨許她后宮獨寵。

  蕭玨的確做到了。蕭玨的做到,不難。

  章若亦沒有背棄蕭玨,只是,章若的信,卻是浴火而亡,生死相隨也不過那般。

  帝后婚禮之后三月,蕭齊璜去了北疆,留下了章箋,而他一去便是多年,他和章箋的婚事便那般拖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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