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去哪里?去哪里都擠著堵著,最好不過家里躺著宅著,真是這樣么?這個春節(jié)我們出了門,但并沒被擠著堵著,恰恰在怒江的水畔云端看到了極致的風光。

2月16日大年初一。 早有預謀,計劃卻顯倉促,大年三十一早最終確定去怒江,大年初一才上的高速。家住昆明,有自駕出行的先天利好,但在崎嶇路途面前也很不易。初一下午到大理巍山而不去古城,成功避開了車流人流,在安靜卻稍顯偏遠的文化小城閑適的逛街放風,日子愜意,也為接下來的艱苦行程做好了充電鋪墊。



巍山距大理下關40余公里,從楚大高速下關出口下高速后南行40余公里省道,車輛不多但有一定彎道,到達縣城約需一小時。巍山是古南詔國的老都城,只因后來統(tǒng)一各詔后政治經濟中心向洱海地區(qū)北移才逐步衰落,但作為道教文化保留較好的巍寶山和故城的巍山古城樓、鐘鼓樓等歷史文化遺跡還是值得一看。目標是怒江,所以巍山只做短暫停留,即日一早啟程出發(fā)。

2月17日大年初二。我們一早從巍山縣城出發(fā),于下午兩點到達六庫(瀘水市)。巍山至六庫(怒江州府)兩百多公里,高速與省道各占一半,高速公路最高只允許跑90碼,絕大多數路途限速70碼,一點不像高速。省道沿瀾滄江行駛一段后沿河谷東西側壁穿入怒江峽谷,約4小時左右即可到達。這一段的風景無甚可書,但卻是整個怒江行程最后的一段平順路,此出六庫向北三百公里再無坦途。

怒江發(fā)源于唐古拉山麓,在藏地叫那曲河,向南流入緬甸則叫薩爾溫江,僅在進入云南境內的這段叫做怒江。怒江地區(qū)泛指整個怒江流域北止于滇藏交界察瓦龍,南止于瀘水市以南的縱貫狹長地帶,但六庫以南的人情風物就與怒江州的原生態(tài)慢慢沒了關聯,雖仍是怒江流域范疇,卻不在此次旅行計劃之列。這次自駕我們后來的行程到達了騰沖,但真正的怒江旅游應指以六庫為界一路向北的三百余公里,途徑福貢、貢山、丙中洛直至滇藏交接察瓦龍的這條南北通道。這是一條真正的風光大道,一路向北,景色的優(yōu)美程度卻與交通和氣候的惡劣程度成反比,多少有一點看最好的風光吃最多的苦的意味。怒江之行自此正式開始。


六庫出城不遠約十幾分鐘就到了當地著名的登埂澡堂,這是當地傈僳族一年一度的澡堂會的地點,春節(jié)的這幾天,周邊十幾萬群眾不少國內游客和外國朋友也加入其中,于是幾公里長的路段走了近兩小時。我們當天計劃趕到福貢縣城,那是可以獲得補給的重要中轉站,登埂澡堂的擁擠延誤了行程,沿途所有景點不敢停車,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走了四個多小時才在傍晚近8點到達福貢。

從六庫到福貢,一個大的感受就是城市都是貼著山腳發(fā)展,河的這岸沒了空地就架一座橋到對面接著在對岸發(fā)展,像平行四邊形的結構。春節(jié)期間沒什么好挑剔的,隨便找了家飯店填飽肚子就在溫州大酒店住下。臨江的房子,扒著窗口左右眺望各有一座大橋橫跨兩岸,遠山黑黝黝的只看得見輪廓。開了一天車累了聽著江水流淌的聲音盡快入睡。

2月18日大年初三。福貢至貢山又是一百多公里,因為預料路況只會越發(fā)糟糕,第二天得盡早出門。拉開窗簾想要看看清晨的江水,一座雪山的雪冠映入眼簾。這是進入怒江以來第一次看見雪山,早點攤的老板說這雪山屬于高黎貢山脈??粗呗柕难┥?,遙想當年遠征軍一路穿越高黎貢山脈回國,頓感前輩先烈的不易。江水和雪線很難同時入框,但這依然是美好而讓人興奮的,如果不是知道后面還有更好的的期待,真想守在窗邊就這么呆上一天。幸運的是太陽爬的很快,只半小時不到,眼前的雪山就經歷了多次光影的漸變,構成了完整的圖卷。







始終相信好景藏于遠處,也深知遠行要趁早,那就向著貢山繼續(xù)前進。福貢至貢山一百四十公里,貢山至丙中洛長江第一灣四十六公里,景色越來越好,路況越來越差,坑坑洼洼的道路使得時速很難超過30碼,方向盤打得像開越野賽一樣。



中午三點到達貢山午飯,在最后一個加油站加滿油繼續(xù)出發(fā),因為初入怒江,對路況估計不足,一路上邊玩邊走,看了不少美景也確實耗費了不少時間,晚八點到達丙中洛,吃完晚飯已是九點,差點沒能找到客棧收留我們。



丙中洛是個小鄉(xiāng)鎮(zhèn),由于遠行至此的游客已經很少,所以可供住宿的旅店客棧不多。六庫出發(fā)時氣溫26攝氏度,到達丙中洛卻低至10攝氏度,一路艷陽也被陰雨代替。冷雨里疲憊時有個住處歇腳深感不易。



2月19日大年初四。原計劃向滇藏交界處前進,沿途游覽霧里、茶馬古道、秋那桶。吃早餐時聽客棧老板說鎮(zhèn)上軍用油庫的對面有一條小路,前半程是水泥路,后幾百米是碎石路,沿路上山可以到達一個少有人知的長江第一灣觀景點,于是決定把它臨時納入當日行程。


丙中洛前日冷雨下了一晚,清晨大霧,家人覺得上到山頂也看不到什么,但根據多年的出行經驗,大霧(非霧霾)之后必是艷陽普照,此時上山如果速度快一些應該正好能看到云開霧散,一個小時的跋涉后也確實得償所愿。






下山已是中午12點,為了節(jié)約時間不再在丙中洛耽擱,計劃到達秋那桶再午飯,這一路路況不錯,硬質水泥路面一直向前延展到秋那桶邊檢站以北。風景海拔跨度過大,很難用鏡頭記錄下來,唯有親臨才能感受到極致的美。


就這么走走停停,車輛越來越少,經過邊檢站后不久路面就逐漸變成了尚未修好的碎石路面,手機信號也慢慢消失,按照經驗這是離滇藏省界不遠了。


沿著越來越糟的路面前行十余公里,不知不覺已進入了西藏林芝地區(qū),身邊經過身穿藏族服裝的摩托車手和察隅縣的林業(yè)保護標識清楚無誤的顯示我們已經到達了怒江自駕行的頂點,再往西北一百多公里就到達了戰(zhàn)略要沖察隅縣,再向東北兩百公里則到達川藏南線與滇藏北線的交匯點芒康,若要從德欽、香格里拉、麗江方向返程,則必須翻越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山,很明顯這遠超出了我們此行的預期,補給、油料、時間都不允許。以此為限,該回頭了。


秋那桶邊檢站旁偶遇一個隱藏的很好的天主堂,雖小巧卻極精致,背靠雪山為幕,當時看到就心想,能在這樣一個人間天堂養(yǎng)老休閑該是多么愜意啊。自進入丙中洛以北地區(qū),最美的雪山和最如畫的色澤都在這最遠的地方了。至此,也為之前的馬不停蹄感到慶幸,若不深入,怎能看到這樣的美好存在。




一個真誠的建議,怒江這么一個遺世孤立的美好仙境,來一趟真的太不容易。沒有時間千萬別來,時間充裕一定別趕,帶足干糧飲水甚至汽油,不要被肚子和車子拖你的后腿,任何一個要素在這樣的行程里都需要仔細算計。一條路到頭再折返,不想走回頭路就得用更長時間走更遠的路,有沒有收獲,既看自然光影是否賞你臉面,更看你對念想有多虔誠。



這一天的后半段安排的過于倉促,本該返回丙中洛再休息一天,結果卻硬是經丙中洛、貢山到達了福貢,還好,這折返的行程見到了最美的雪山景象,盡管后半程天黑趕路,車子爆胎,跌跌撞撞11點才到達福貢,但也為第二天前往老姆登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2月20日大年初五。老姆登村位于福貢縣向六庫方向以南40余公里處,按提示牌沿岔路上山一路隨著海拔攀升,能夠看到不錯的雪山與皇冠。隨著海拔攀升去到老姆登村,遠處的皇冠和雪蓋幾天前還是仰望的鄂首之巔,到了可以平視時是否少了應得的尊崇;教堂周邊原是農地,來的人多了便迅速的變成了鱗次櫛比的客棧飯店,該有的肅穆不再濃釅。


知子羅村在臨近老姆登村的另一茬路方向,沿岔道幾公里便到,70年代的建筑風格,本是原怒江州府所在地,一塊俯瞰三川、接天慕雪的神棲之地,但因存有嚴重的地質隱患而被整體廢棄。原以為會像北川地震遺址那樣保有廢墟應有的凄楚與肅穆,但仍有茶廠、教堂、怒族博物館各一,小賣部和常駐寓所若干,懷舊之旅的招牌反倒讓這個廢棄之地人氣漸旺,教堂邊新蓋的水泥房擋住了雪山為幕的大好風光實在突兀,村里居然還新蓋了客棧旅社也是好煞情懷。


當晚趕回六庫,不知不覺已經在路上用掉了四天時間。這一路吃住都很艱辛,特別是越往北去蔬菜越少,連新鮮肉也被各種臘腸腌肉替代,原因很簡單,缺乏消費市場,有人種養(yǎng)無人消費,也許也正因為這樣的艱難才導致了冷清,也因為冷清才使美景得以保存。不過,在考慮這些之余,可算是在六庫美美的得以飽餐一頓新鮮食材制作的晚餐了。

整個怒江之行合計用了4天半時間,沿怒江繼續(xù)南行到達潞江壩時已是2月21日正月初六的下午,溫度一路升高,河谷越漸繁華,河灘開闊起來的地方就變成了相對富庶的農業(yè)群落聚居區(qū),景致也呈現出亞熱帶河谷才有的特征,木棉樹、甘蔗林逐漸多了起來,餐食的口味也越來越棒,但剛剛離開的怒江已讓我心生眷戀了。

我以為的旅行,未必非得走少有人走的路,去難以到達的地方,但一定要挑揀著最遠最難的地方先去實現。一來人類社會發(fā)展的速度太快了,許多曾經美好的地方一旦道路通達便不再那么美好;二來我們的行動力會逐漸蛻化,年輕時吃苦去遠方,年老時休閑留近處才與我們的能力相匹配。那些觥籌交錯、饕餮美食還是往著靠后處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