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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遠的地方,許歸寧瞇著眼睛看著保安將郁唯一扶起身,經(jīng)過他身側(cè)時,他遞給他一張房卡,V2205,后者謙恭地點了點頭。
身旁的女人不斷地捶打著他,他望著懷里的人,用隱忍的語氣低聲吼著,“楊昕承你他媽鬧夠了沒有?你要玩死自己嗎”,他將她的胳膊緊緊按在他的胸膛,帶著不容反抗的氣勢,“世上的好男人難道只有非伽一個嗎?”
“對,我只愛他”,她重重地踩了他一腳從他懷里逃開,身后傳來“嘶”的一聲。年輕的保安看著身旁這一幕忍住笑意將房卡塞給他,按說許歸寧這樣的暴脾氣可從沒在女人面前這樣狼狽過,更別說在他的地盤上了。
楊昕承出現(xiàn)在酒吧那天,許歸寧正在臺上敲架子鼓,彼時他已經(jīng)接收酒吧三個月,精簡員工,并將客戶資源重新整頓,第三個月就將拖欠員工的工資全部發(fā)完,伴隨著一系列管理天賦一起被眾人所了解的還有他的暴躁脾氣。
早已喝多了的楊昕承跌跌撞撞地站在臺下,手臂搖搖晃晃地伸出來,對著空氣說干杯,她隨意地拉起一個女孩,那女孩甩開她上去給許歸寧獻花,她便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看著許歸寧便是一通壞笑,“騙子”,她緩緩地將手中的酒杯一點一點地傾倒,臺下忽然安靜了,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臉色蒼白地看著臺上喝醉的楊昕承,似乎一出大戲即將上場。
看著酒一點一點灑在他心愛的架子鼓上,并濺落在他身上,他的臉色忽明忽暗,他緩緩站起身,揚起手來,同一時刻,楊昕承敲響了架子鼓,吼叫起來,那雙手就那樣停在空中,示意沖上來的保安別動。
他玩味地看著面前這個瘋女人,嘴角閃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幾分鐘后,楊昕承抬頭惡狠狠地看他,隨后竟嘟著嘴巴過去緊緊地抱著他。
初見她時,她是想著其他男人的瘋女人,初見他時,他是看戲一般想要戲弄她的代替品。他從不承認他愛她,縱使他的眼中只有她。
因愛而恨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脖子上,忽然她咬了他一口,他將她甩在沙發(fā)上,“非伽”的名字回蕩在他耳中一整晚。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是他心口的刺。
想起這些的許歸寧忽然摸摸脖子,看著V2205的房卡,拐了個彎后消失在幽深的走廊里。他決不允許楊昕承真的變成一個瘋子。
愛一個人會變得不像自己,恨一個人會失去自己,又愛又恨的楊昕承,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
景深看著面前不省人事的郁唯一捏緊了拳頭,當他載著她以風的速度駛向他在學校附近的房子時,暮色的掩護下,身后一輛車緊緊地尾隨著。
景深拍著郁唯一的背,在馬桶上嘔吐了半個小時,他熬了醒酒湯,喂她喝下。
“你好好休息”,他轉(zhuǎn)身時,她悄無聲息地從背后抱住了他,“景深不要走,不要”。
他看著她迷離的雙眼,她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胸膛,心瞬間慌亂了,幾乎是本能地,他回身抱住了她。
本能比意志誠實,他明明一刻也不想放開她。她緩緩抬頭,迷離的眼神中滿是尋找,他看著她粉嘟嘟的嘴唇,下一秒,大掌按住她的頭,重重地吻了上去,帶著侵占與掠奪,她的口中混雜著淡淡的酒香味,他瘋狂地索取著,直至郁唯一舌根發(fā)麻,“撕”地一聲,他捧著她的臉,低聲叫著她的名字。
以你之名冠我之姓,世間最美的承諾不過如此,他的唯一理應由他守護。是誰,讓他變得如此沉重與艱難。
晴晴和非伽在樓道相遇時,兩人眼中閃過了同樣的一絲絕望,他們呆呆地站在門外,晴晴捂著心口,欲伸手開門,非伽擋住了她搖頭。僵持了一會后,她哭著離開。
他站在門外,晦暗莫測的眼睛里,似有火在燃燒。
“晴晴,你有哮喘不能跑步的”,景深溫柔的聲音在黑暗中閃現(xiàn),像驚雷劃破了黯淡無光的夜,她迎著掛滿霓虹燈的大橋跑起來。
景深是在第二天早上才聽說晴晴住院差點死掉的事情,他滿頭大汗地出現(xiàn)在醫(yī)院時,迎面而來的是他爸爸的巴掌,“你滾,我沒有你這樣不孝的兒子”。
晴晴躺在病床上,他爸爸失望地看了景深一眼,“景深啊,忘了你怎樣答應我的了,不應該啊”,他搖搖頭。
景深怔怔地站在那里,晴晴扭頭看著窗外,眼角有淚劃過,昨夜她跑步暈倒在他家外的大橋上,因為……他好像明白了。
他像下定決心一般,“黎伯伯,我有喜歡的人了”,第一次,他鼓起勇氣想要跳出父母用他報知遇之恩的怪圈??墒菫槭裁此麤]有一絲一毫的開心與快樂,是因為差點背負了一條人命嗎?
“景深啊,你要想清楚自己再說什么,”還未等他開口,他爸爸便將他拉出去,“老黎啊,別聽這小崽子胡說”
“你非要這樣讓我難堪嗎”
“爸,我難道是你報恩的工具嗎”
他揚起手要打他,卻一掌拍在了墻上,“當初就不該救你啊,逆子”。空氣在一瞬間凝結(jié)了,景深站在原地好長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后悔過很多次吧,當時先救了我”,景深壓抑著痛苦的聲音,“如果他還活著,而且很恨你呢”。
扶著墻角的那個男人死死地盯著他,似乎想要辨明真假,幾步遠的地方,他媽媽將提著的粥摔了一地,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袖,“深深,你剛剛~說你哥哥~還活著?”景深痛苦地點點頭。
“他在哪?恩?在哪?深深你帶媽媽去找他,快點啊”,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痛苦地搖搖頭。
“永遠不要帶他們來找我,如果你不想讓他們心碎的話”,非伽的誓言言猶在耳,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跪在他面前。
“我會帶他來見你們的”,說完后他起身離開。
……
秋天是適合離別的季節(jié),卻也是落葉歸根的季節(jié),終結(jié)這一切的痛苦,其實只要他松口,便可以結(jié)束,只不過那對于他來說,實在是太痛了。
“爸爸媽媽想見你”
“笑話,我剛剛和他們打了電話”,景深知道他指的是他的養(yǎng)父母。
“你要怎樣,才肯見他們”
“你知道我要怎樣,景深等你把欠我的都還完我會考慮的”。
“好,希望你信守諾言”。
他遞給他一串鑰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非伽緊緊捏著鑰匙,為什么,明明他才是受傷的一方,可是那個背影為什么會那么孤單脆弱,以至于讓他心疼。
景深啊景深,怎么會什么好事都讓你占盡了,你卻還那么理所應當?shù)亟邮苤娙说年P(guān)愛呢,你偶爾會對我有一絲的心存愧疚嗎?
“黎伯伯,我有喜歡的人了”,他看著晴晴,“但是我會忘記她,好好照顧晴晴”,他終究還是答應了。
如果選擇年少的歡喜,會讓他周邊所有的人痛苦,他知道,他做不到。
“那邊手續(xù)已經(jīng)辦好了,你們過去就直接入學吧”,他起身離開。晴晴盯著他,“景深你說的是真的嗎”,后者點點頭。
晴晴媽媽在美國,這次她的病終于讓他爸爸松口了,以前不讓她出國,是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看著黎伯伯在門外點了一只煙,眼里全是孤單落寞,他忽然明白了,他差點奪去了一個中年男人的全部。
郁唯一上課的路上遇到了楊昕承,以前她盼望遇見她,自從那次在酒吧見面后,她害怕遇見她,每一次,她充滿怨恨或是冷漠的眼神都要帶走她曾經(jīng)給她留存的溫度,時間久了,她看見她的眼睛就覺得冷。
“沒想到,你也是這樣一個現(xiàn)實的人,也是,非伽能給你的,景深未必能給你,郁唯一,你贏了”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你的選擇還挺出乎意料的,我退出這場比賽了”。
楊昕承眼角閃過一絲落寞,就那樣消失在鋪滿落葉的路盡頭。如果郁唯一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見她,她起碼會好好道別的,但當時她的話,卻讓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將發(fā)生。
楊昕承得之景深要和晴晴一起離開時,她以為是郁唯一選擇了非伽,忽然之間,她覺得自己很累,不想再固執(zhí)下去了。
晴晴挽著景深的胳膊,“你確定不要和她告別嗎”,她知道他打完最后一個電話后,已經(jīng)把卡注銷了。
“我明天就會和晴晴離開,希望你信守諾言”
“好”
“好好照顧她”
“……”
“不管你信不信,這些年我始終覺得對你愧疚,爸爸媽媽也是”。
沉默許久后,那邊掛斷了電話。
想起他的念念不忘,晴晴挽緊了他的手臂,旁邊的這個人,是她用盡了多大的力氣才抓住,她笑著笑著閃出了淚花。
記得曾有人問她,占盡了一切上帝偏愛的你,自卑過嗎
她如彩陽般的微笑,讓對面的人怔住。直到遇見了他,她才一次又一次地問自己,因為我不夠好,
所以才去不到他心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