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和董宇輝的直播已經(jīng)過去一段時間了,但是圍繞他們那場不太成功對談的討論還在繼續(xù)。
剛開始看到直播預(yù)告的時候,我也挺期待,當(dāng)天點進去看了十幾分鐘,能感受到李娟確實很緊張,基本是董宇輝一直在用“輝”式表達輸出,后來才知道,李娟整場直播一共表達了七次希望盡快結(jié)束。
這很李娟,沒有什么可意外的。
然而輿論偏偏一邊倒地在唱衰和質(zhì)疑董宇輝,說他不能共情李娟,說他終于翻車了,甚至因為李娟“好大的一坨贊美”使用了“坨”這個量詞,而推測認定李娟不喜歡董宇輝,在節(jié)目上表達對他的厭惡和嘲諷......
甚至人家李娟都出來誠懇解釋了一坨只是她習(xí)慣用語,并澄清了當(dāng)天的緊張焦慮以及對董宇輝的喜歡和尊重,但是依然打消不了某些看客自己理解的那一套陰暗想法。這讓我又想起了魯迅的那句話: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然而我還不料,也不信竟會兇殘到這地步。
看客們對兩人都有著不友好的誤解和質(zhì)疑。
首先我不認為李娟的那些表達代表她不喜歡董宇輝。請問討厭一個人討厭到什么程度,要去人家的直播間給人家添堵呢?李娟是個專注寫東西的人,搞砸了和董宇輝的對談,對她有什么好處呢?李娟出于什么目的要干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呢?
另外我不是董宇輝的丈母娘,可我還是想替董宇輝說兩句,董宇輝采訪過那么的大作家,梁曉聲、馮唐、余華,每一個都很成功,偏偏到了李娟這里遭遇了風(fēng)波,如果真要找原因,不是更應(yīng)該從李娟身上找原因嗎?
在此之前,鳳凰網(wǎng)記者對李娟也有過一次訪談,其實論主持人的實力,無論從思想深度還是控場能力,鳳凰網(wǎng)記者魏斌冰心都和董宇輝不是一個量級,她的問題相對更為淺顯,因此當(dāng)時的彈幕更是簡直慘不忍睹,滿滿都是對主持人的嫌棄,說她完全接不住李娟的思想。那天她們聊的有點隨心所欲,但或許是這種氛圍救了李娟,她那天的發(fā)揮很好,說出了很多金句。
其實無論是董宇輝還是魏冰心,都是正常水平的發(fā)揮,只是李娟被加了濾鏡而已。她表達的好,那就是她本人有思想有才華,而她表達的不好,是主持人引導(dǎo)的不好,不能共情她??傊?,誰采訪李娟誰就被嫌棄,有點雙標(biāo)了吧?
從《我的阿勒泰》大火后,李娟就成了文化屆的流量新寵,但是她真的不是一個很好的受訪者。她有思想如庸置疑,但是有思想的人不一定會表達,李娟自己也說自己是社恐,常年獨居寫作,她的高敏感人格成就了她的寫作天賦,她的表達都在文字里,一旦面對鏡頭,她的優(yōu)勢就變成了劣勢,高敏感就局限了她的發(fā)揮。而這次所謂的翻車事故,李娟的表現(xiàn),不過是一個不太擅長公眾表達的社恐,在臨場面對直播間涌入40萬人時,巨大心理壓力下的正常反應(yīng)。
其實也無所謂“翻車”一說,被誤解本來就是表達者的宿命。更何況潑天的流量天然對應(yīng)潑天的質(zhì)疑啊。
如果非要為這場不完美的直播找到原因,從直播現(xiàn)場表現(xiàn)的角度來講,顯然是李娟的責(zé)任更大,她來之前就焦慮的好幾天沒有睡好覺,可見她對這個事是抗拒的。如果抗拒你可以不來,來了就要盡量做好。不過這對她個人倒也沒什么影響,粉絲喜歡她,喜歡的就是這份隨性真誠啊。
如果非說要董宇輝有問題,那么他的問題是不該選擇李娟進入他的直播間。兩個人之間的不默契,除了性格方面的問題,更重要的兩個人基于身份的不同,對事情目標(biāo)也沒有達成一致。
直播本身是一場商業(yè)化的行為,目標(biāo)很明確,就是為了賣書,而訪談本質(zhì)上其實就是一種包裝,董宇輝是專業(yè)的主播,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角色和使命,他所有的問題設(shè)定,都是為了銷售這一目標(biāo)。甚至即便對方多次要中途退出游戲,他仍然想方設(shè)法挽留要打完這一盤,別管這40萬人是沖著什么來的,是文化還是文化產(chǎn)品,他都要提供足價值。
但是李娟顯然把這當(dāng)成了一場文化與思想的對談,相比節(jié)目效果,她更在意的是真實的自我表達,她認為赤誠的表達才是更加“利他”的信息。這本也沒有什么問題,問題是她不知道該如何掌握表達的主動權(quán),跟著董宇輝的引導(dǎo)走又有點不甘心,加上她有些糾結(jié)的性格,以及社恐緊張時的詞不達意,就一次次把現(xiàn)場氛圍搞得有些奇怪。董宇輝越是拼命救場,李娟越是緊張。
相比之下,董宇輝采訪余華那一場,余華的表現(xiàn)就老練的多,董宇輝無論怎么表達對書的理解,余華的態(tài)度都是表示認同。因為余華知道直播其實更是一場帶有表演性質(zhì)的配合,與輝同行的直播間不是《圓桌派》也不是《十三邀》。
李娟很真誠、很有自己的堅持,是這個時代稀缺的品質(zhì),這當(dāng)然很值得尊重,但是論“搞清場合說話”這件事,顯然是董宇輝、馮唐這些人更成熟更穩(wěn)妥更有天賦。
這也讓我想起《紅樓夢》里櫳翠庵喝茶那一段里的細節(jié)。妙玉的表現(xiàn)就有點不太懂人情世故。
妙玉是個帶發(fā)修行的尼姑,賈家建了大觀園后櫳翠庵需要一個小尼姑,妙玉被請來住在這里,由于她出生高貴,所以賈家對她禮遇有加。
有一天妙玉請賈母和寶釵、黛玉、寶玉等人品茶。為了表示對客人的重視,也或者是為了顯擺自己的家世背景,拿出了一堆博物館藏品級別的高檔文物茶具,分別遞給寶釵、黛玉、寶玉。寶玉為了活躍氣氛,笑著說:為啥他們兩個用那古玩奇珍,我就是個俗器了?
寶玉真的不懂茶具嗎?也不見得真不懂,但是妙玉立刻當(dāng)真了:“這個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這么一個俗器來呢”。寶玉只得趕緊救場:你說的都對,到了你這里,自然把那金玉珠寶一概貶為俗器了。
住在人家里,卻嘲笑人家拿不出她這么高級的古董茶具,是不是很奇怪?這也就罷了,緊接著,林黛玉隨口詢問了一句茶水的出處,又遭到了妙玉的無情嘲諷,只聽妙玉冷笑道:“你這么個人,竟是個大俗人,連水都嘗不出……隔年的雨水哪里有這樣輕浮,如何吃得!”。
黛玉的涵養(yǎng)好,被批評了一頓也沒再說話,不過茶是沒辦法喝下去了,坐也不敢多坐了,吃完茶,黛玉便趕緊約著寶釵走出了櫳翠庵。一場本可以挺愉快的茶藝沙龍,就這樣不歡而散。
把天聊死就是這么簡單,只需要較個真就行了。
但是作為客人,真的適合在別人家里處處彰顯個性嗎?人家把你當(dāng)個貴客,本來只是希望你來錦上添花而已,不是讓你來井上添堵的,人家還要吃水呢。
不過,同樣是說話不考慮場合,同樣是把事情搞砸了,結(jié)果卻不大相同。
妙玉的較真惹人厭,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有那么點假清高、想秀優(yōu)越感而實際上實力不夠。
李娟的認真招人喜,主要是因為李娟太過謙卑,把自己放的足夠低,又真的是有才華有作品加持,她的認真便鍍上了一層光環(huán),她的弱點也被忽略不計了。
看來,人最終還是要憑實力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