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青翠蔥郁的玉米地。
一棵棵粗壯的玉米正孕穗吐須。
被露水浸潤的葉片全沒有在驕陽下頹唐疲憊的模樣。
寬寬的交錯著的葉子碰在人手上臉上,有一種絮絮癢癢的感覺。
這不是炎夏,這像是涼爽的仲秋呢。
平把一舀水倒在干裂的玉米根上,有些迷糊地想。
清清亮亮的一舀水倒在玉米根上,嘰溜一下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一塊淡淡的濕痕。
一個多月的炎日熱烤,使得莊稼和土地開始焦渴。
抗旱,成了人們這個夏天的大事。
往年要是遇上這樣的事情,根本是不用平操心的,男人自會挑起水桶,吆喝一聲,喊上堂弟去挑水。
可今年不同了,男人在工地上從五樓摔下來之后,這個家的天就塌了,家里的里里外外的擔(dān)子就全都落在了平的柔弱肩上。
人們都早早地起來在田里抗旱。
平看到自己起早摸黑種下的玉米在驕陽下耷拉著葉子,如虛脫的病人,平就感到心里難受流淚。
老天爺,你就不能慈悲灑幾滴雨嗎?
可老天爺就像是跟人們生悶氣似的虎著個臉。
天空藍(lán)得透明,如同水洗過的一般,沒有一絲云朵,然風(fēng)也嚇得不知躲到什么地方乘涼去了。
眼見得玉米一天天的懶散,一天天的憔悴,一季的收成不能眼巴巴地看著落空,平挑起了男人挑過的水桶。
平弓著腰,歪歪扭扭地走在田坎上,就象是在跳舞,兩只裝滿水的桶壓在她的肩上就像是壓在她的心尖上。
鋪滿溝坎的青草上沾滿了露水。
平稍沒小心,就感到腳底一滑。
平打了個踉蹌。
平摔倒了。
兩只裝滿水的桶就翻滾到溝里去了。
平跌坐在草地上,呆呆地看著落在溝底的水桶,為自己的柔弱無用而失聲痛哭。
在這個寂靜的早晨田野上,平就那么坐在草地上,渲泄心里的愁苦和郁悶。
“嫂子,你沒事吧?!?/p>
一個男人的溫和聲音打斷了平的哭泣。
平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地說:“是堂弟啊,我沒事?!?/p>
“還沒事呢,眼睛都哭紅了?!?/p>
堂弟拿起溝底的水桶,生氣地說:“想抗旱也不去說一聲?!?/p>
堂弟就挑起水桶去東邊河里挑水。
看著堂弟漸漸走遠(yuǎn)的背影,平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片感激之情。
自從男人離開之后,平有事的時候仍象以前一樣去喊堂弟幫忙。
堂弟也跟以前一樣一喊就來,從不拒絕。
平也習(xí)以為常,心里也從沒有過什么其它想法。
春忙割麥那陣,連續(xù)的多天陰雨,田里爛如薄粥,家家都在忙著搶收,平也趁著雨檔搶割。
幾畝地的小麥子,忙得平常常食不果腹。
看到別人家的田里都割完了,平就發(fā)急,就想喊堂弟幫忙,可是,平吃乎人們帶有色彩的眼光。
雖然人們只是輕輕一笑,并沒有誹說什么,但是平感覺到人們的笑里意味深長。
說到底,平是一個失去男人的女人,而堂弟,雖然年歲不小,畢竟還沒有娶過老婆,平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堂弟名聲受損。
可堂弟卻不管那么多,竟然跟她說,你是我的嫂子,我就該幫你做事。
也不管平愿不愿意,跟平一齊跌打在小麥田里。
茶沒喝一口,飯也沒吃一口,割完了在門前大場上碼好,跟平說:“嫂子,以后有什么事情盡管喊一聲。”
平就感到眼眶里有熱乎乎的東西要淌出來。
堂弟輕快地挑著水桶走來。
平默默地舀水倒在玉米根上。
兩個人就這么挑著澆著,默契而配合。
玉米很干渴,一舀水倒下去,玉米根下只留下一個潮濕的印痕。
平機(jī)械地做著這些動作。
平感覺到堂弟的目光正如火如荼地穿過她的軀體,看到她雜亂鹿跳的心臟。
平感到臉上火辣辣地燙人。
靜靜的田野上沉默得好像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平感到有些壓抑。
平就打破了沉寂。
平說:“堂弟難道不想娶個老婆,就想這么一輩子混下去?”
平剛把話說完,心里就有些后悔,什么話不能說呢,偏偏說這種話?
堂弟就把扁擔(dān)往面前一站,手在扁擔(dān)上上下捋著,笑著說:“怎么不想呢?可是……可是像嫂子這樣漂亮能干的去哪找呢?”
平就覺得身體一震,小心里噼啪直跳。
“你,你竟然這樣想?可我是你的堂嫂啊?!?/p>
平感到心就要跳出體外。
“堂嫂又怎么地?堂哥又不在了?!碧玫芊畔铝吮鈸?dān),抓住平舀水的手,真誠地說:“嫂子,我真的愿意為你挑一輩子的水?!?/p>
平抬起羞紅的臉,一任堂弟的目光肆無忌憚地看著。
喝足水的玉米植珠在早晨的陽光下正滿足地伸展著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