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初會
卻說南通城里,城隍廟側(cè),住著一戶鮮姓人家,兩個爺們,雙雙打著光棍。那鮮老爺子,六十五歲光景,原是一家印刷廠的工人,退休在家,別無他事,硬是在八十平的房子里劈出一間靜室來,內(nèi)供佛像一尊,每日都要對著佛像做一番功課,連出門買菜都要翻翻老黃歷看看宜行不宜行。兒子鮮林,乃通大文學(xué)院的講師,身高一米八二,生得一表人才。鮮林打小沒了娘,很是乖巧懂事,讀書工作都沒讓老爺子操多少心,又生性孝順,父子倆的日子,過得還算舒心。惟一讓老爺子感到遺憾的是,廠子里的那些個老哥們老姐們都抱孫子了,自己家那死小子進門出門的卻只知捧著些發(fā)黃的古書看!
這日傍晚,鮮林懶洋洋跨入左岸咖啡。鮮林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老爺子脅迫著來相親了。
對天發(fā)誓,第一眼見到常瓶兒時,鮮林心里肯定是哆嗦了的。鮮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哆嗦。是那常瓶兒長相嚇人?那常瓶兒,分明長身玉立,該飽滿處飽滿,該瘦削處瘦削,端的就像一只形體優(yōu)美的景泰藍瓶兒。鮮林把自己暗暗嘲諷了一通,以為自己高僧入定不會對女人動心了呢,怎的這光棍熬了三十二年,一見到女人,竟像個愣頭青一般心里直哆嗦呢?
再說那常瓶兒,也是相過無數(shù)次親的人了,想不到今日見到的,竟是這么一個俊朗的男人,也一時呆了。直到鮮林把手伸過來:“鮮林,新鮮的鮮,林彪的林。”常瓶兒忍不住笑了起來,新鮮的林彪!虧他想得出來。常瓶兒一笑,壞了,鮮林發(fā)現(xiàn),常瓶兒果然長著一口難看的四環(huán)素牙,更要命的是,這一口四環(huán)素牙,還一只只都不安分守己,爭先恐后地搶占著引人注目的有利地形,這就使得笑著的常瓶兒有了點面目猙獰的味道。不過,鮮林對常瓶兒的這口牙,已經(jīng)有過思想準備,介紹人老溫早就在電話里交代過,這常瓶兒,如果不是生了這一口的壞牙,恐怕早就開花結(jié)果了,還輪得到你小子?
鮮林調(diào)整好自己的情緒,和常瓶兒講話的時候,眼睛盡量上抬,只看常瓶兒的眼。那是一雙迷離的水眼,彎月一般,鮮林很清晰地看到了水眼中的自己,很儒雅地笑著,一臉被幸福擊倒的樣子。常瓶兒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在常瓶兒的記憶里,還從沒有哪個男人如此專注地看過自己,不覺就緋紅了臉。常瓶兒的皮膚很是白皙,雖是三十歲的人了,還是光滑嬌嫩,一白遮百丑,何況這潔白的花骨朵上忽然飛了點點紅暈?鮮林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捉住常瓶兒的手,久久不放。三米開外的老溫見狀,樂了。南通城能有多大?這老溫,說起來,和鮮林與常瓶兒兩家,都沾點親帶點故,這回見兩人有戲,還不趕緊開溜、打個電話給鮮家老爺子報喜去?阿彌陀佛,功德無量啊,想不到我老溫一下子就為社會解決了兩個老大難!
鮮老爺子謝過老溫,擱下電話,長長地舒了口氣。鮮林的婚事,一直是老爺子的一塊心病。三十出頭的人了,一點也不著急,遲遲不敲定個相伴一生的女人,老爺子急啊。鮮家人丁單薄,傳到鮮林這一代,已是四代單傳。老爺子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把拐棍揮向鮮林,對著兒子吼了半天的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大道理,并以絕食相威脅,鮮林這才答應(yīng)去見那個老溫介紹的姑娘?,F(xiàn)在老溫電話里說兩人對上眼兒了,老爺子能不開心?老爺子決定趁熱打鐵,就把剛擱下的電話拎起來,撥了兒子的手機:“小子,你今天就把那個姑娘帶回來給我看看!”
鮮林很尷尬地捂住聽筒,眼睛卻看著常瓶兒:“這……不太合適吧?”老爺子的嗓門一向高,剛才的那句話,常瓶兒當然也是聽到了的。常瓶兒也覺得不妥,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跟著人家回去的?只聽得老爺子粗著嗓門又吼了一句:“你今天不把那個姑娘帶回來給我看我就真的絕食給你看!”鮮林慘叫一聲,趕緊走開幾步接電話:“老爹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你讓我怎么向人家姑娘開口???”老爺子說:“我就不講理了,我等得,我孫子等不得!”鮮林掛了電話,猛回頭,見到常瓶兒就站在身后呢,手里拿著鮮林的公文包,隨手遞給鮮林:“讓老爹絕食可不好玩,走,你家不是龍?zhí)痘⒀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