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鋒樂了。
被如此熱情的陳老板強勢挽留,心里真叫一個美滋滋。陳最挽留的越認真,似乎自己的價值就越大,存在感就越強。
他有些不敢相信,什么時候,自己開始渴望在陳最這里,有一些存在感了?想到這里,冷鋒又有點后悔了,前幾天,真不應該腦子一熱,一口答應留了下來。
果然,對于陳最這種,長得人畜無害,偏偏還喜歡撩撥的男人,他冷鋒是沒什么抵抗力的。冷鋒啊冷鋒,虧你還叫冷鋒,你以后改名叫暖風吧,人家陳老板隨便給點溫暖就膨脹?;钤撃忝刻鞊@受怕。
不過,一想到,再過幾個月,自己始終也是要離開的,所有人都要離開的,他又覺得,自己也沒必要急在這一時半會。
當然,他這么安慰自己的時候,是萬萬沒想到,那個姓王的警察會再次踏進這家店里。
王警官照例是來找陳老板的,說是陳老板給自己做的頭部按摩,特別舒服,平時辦案用腦過度,經(jīng)常覺得自己都要出現(xiàn)精神衰弱了,但是陳老板按了幾次以后,明顯感覺腦子清醒了很多。
店里的陳叔一直跟王警官寒暄,他今天勢必要拿下這個客人,就算不辦一張年卡,辦個組合套餐也是好的。
偏偏王警官今天也帶著任務(wù)出來,兩個人三下兩下就嘮了起來。原來最近,出現(xiàn)了幾例人口失蹤,找了很久,也沒什么進展,唯一的線索,就是一張偽造的身份證,身份信息都是假的。但是,這個人名倒是真的,叫陳情,只是調(diào)查了很久,叫陳情這個名字的,光是咱們這個縣城,就有幾十個,放大了全省,就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查也查不下去,幾乎要不了了之了。
王警官嘆了口氣,陳叔起身給他倒了一杯茶。俯身的檔口,他看到冷鋒做賊似的,從后門溜了出去。哎,這個冷鋒,三天兩頭的到處跑,果然不是誠心吃這碗飯的,沒個正行。
一直到很晚,估計店里應該要打烊了,冷鋒才回到店里。
他回去的時候,四四周圍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什么人,才悄悄進了店里。店里已經(jīng)歇業(yè)了,他拿了鑰匙,就著黑暗慢慢走進自己房間。
剛開燈,陳最赫然就坐在他床邊。冷鋒沒做心理準備,冷不丁地被這么個突然的人影一嚇,竟跌坐在地上。
他低著頭,腦子飛快地構(gòu)思著,陳最這個樣子,應該是特意來蹲自己的,這若是找不出個合理的理由,今天怕是很難蒙混過關(guān),可是眼下,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太少,一時半會,冷鋒很難從有點遲鈍的腦子里,搜刮出什么可用的借口了。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直地倒栽在地上,裝病第一要訣,眼睛要緊閉著,呼吸要短而急促,身體要盡量蜷縮成一團,表情越痛苦越猙獰,效果越好。
沒錯了,以前在孤兒院練就的本領(lǐng),終歸有了用武之地。冷鋒越發(fā)的蜷縮成一團,剛剛因為驚嚇而冒出的冷汗,成了他重病的良好掩護,任憑陳最問他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冷鋒也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
陳最一開始以為冷鋒在裝模作樣,直到看到冷鋒渾身冷汗,伴隨著身體顫抖,終于撲過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冷鋒抱起來,放在了床上。
冷鋒偷瞄了陳最一眼,看他確實上當了,便開始發(fā)出哎喲哎喲的聲音,雙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作出很痛苦的樣子。
陳最摸摸冷鋒的額頭,確認他沒有發(fā)燒,又問:“你肚子不舒服嗎?”
冷鋒點點頭,咬著牙道:“老毛病,胃疼?!?/p>
看著冷鋒按壓著下腹部,卻說著胃疼,陳最有點意外道:“你這是腸道?!?/p>
冷鋒略有點露餡,只好喬裝虛弱道:“你看,我都疼的分不清腸胃了?!?/p>
陳最似乎在思考什么,冷鋒心想,糟了,露餡了,八成要被陳最擰著丟出去喂狗了。但是,沒等他被喂狗的想象出現(xiàn),陳最突然一拍額頭道:“該不會是,急性闌尾炎吧!”
陳最緊張的站起身,來回轉(zhuǎn)轉(zhuǎn):“阿粒之前也是這個癥狀,這得打120急救,趕緊送去醫(yī)院,把闌尾割了就沒事了?!?/p>
我的乖乖,我就只是想裝個病,居然要被送去醫(yī)院割闌尾,冷鋒真是叫苦不迭。雖說闌尾這東西,跟爛尾樓差不多意思,留之無用,棄之可惜。但是,再怎么說,也是跟著自己闖蕩江湖二十多年的生死兄弟,就這么毫無理由把他給割了,他還是不忍心。最主要的,他怕死了打針,更別說見血開刀了。
他這次真的是被嚇出了冷汗,他一把抓住陳最試圖打電話的手,堅持捂著肚子說道:“不……不用,結(jié)腸炎,吃點藥就好了。”
“結(jié)腸炎嗎?”陳最認真的問。
“嗯,水土不服,那個大的有點頻繁,這一個多月,都沒怎么正常過,今天已經(jīng)去看了醫(yī)生?!崩滗h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編出了這么毫無來由的借口。
他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躥稀這個詞。
小時候,他幫朋友教訓小伙伴,放了一些瀉藥在他飯里。就那么一點點瀉藥,居然讓他整整拉了一個多星期,每天只要去廁所就能聽到,放水一樣嘩啦啦的聲音,還有他痛苦的哀嚎。
想來,應該是那個場景太過震撼,以至于剛剛他脫口而出了這些話。
“所以,你今天偷跑出去,是去看醫(yī)生?!标愖顔?。
冷鋒沒好意思開口說話,只是閉著眼狠狠地點頭。
“不是無故礦工就行,不然,我都不好跟其他人解釋。下次這樣,我扣你工錢?!标愖钫J真道:“醫(yī)生給你開的藥呢?你趕緊吃點?!?/p>
嗯?藥?天地良心,這都是冷鋒編出來的,他若是有藥,估計都是治這秀逗的腦子,不會是治這結(jié)腸炎了。冷鋒有點尷尬,這慌都撒出去了,怎么來圓場呢?
“開的藥太貴了,我沒買。”冷鋒硬著頭皮說。
陳最沒有揭穿他,說了這么久,想必只有“沒買藥”這個事情,是真的吧。算了,再問下去,得到的只會是更多謊言,陳最不愿再問。本來他等在這里,也只是以為冷鋒沒有聽自己的勸,偷偷離開了。
他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給自己打了很幾次氣,他告訴自己,就算他走了,也要灑脫一點,就當從來沒有來過冷鋒這么一個人。就算他走了,他陳最也依然可以開開心心的在這里生活下去。
他都做好了一切心理建設(shè)了,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切如故。那個時候,他就已經(jīng)默許了不管冷鋒今天因為什么又逃班了,只要他沒有離開,他都可以接受。
“我有個辦法?!标愖钫f完,便將雙手合十,瘋狂對搓了一會,便把手放在冷鋒肚皮上,輕輕地揉了起來。
“聽說,這么做,可以緩解?!标愖罱忉尩?。
陳最的手,沒有隔著T恤,而是直接接觸著冷鋒的皮膚,冷鋒突然覺得肚子一陣收緊,不知是內(nèi)心的緊張還是滾燙的手掌,讓他有了一絲悸動的感覺。
在黃色暖燈的照射下,他覺得陳最也突然變得溫暖了起來。這樣的場景,似乎有那么一些些美好,讓他心里涌起了一些甘甜的東西,絲絲的甜,絲絲的醉。
可是,好好的一個人,偏偏長了一張嘴。
這么歲月靜好的畫面,愣生生被冷鋒的一句話給打破了:“陳老板,你這按摩,不收錢吧?!?/p>
陳最真是想要一巴掌呼過去,讓冷鋒知道,他手長出來可不是只會給他按摩,他的手還可以叫他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