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秋妤

在傲嬌得能掐出水的年紀里，我為媽媽每日給我準備的飯菜里總有魚而感到懊惱，甚至一度大放厥詞，我討厭吃魚。原因很簡單，魚的腥味重，刺多，吃魚必須聚精會神。我自己也沒想到，在離家多年以后，我居然吃起魚來。如今，竟也開始有意無意地每個星期變著花樣給女兒做魚吃。不得不說，味蕾有腳，經(jīng)年后會帶你找到媽媽的好。

媽媽在對魚的烹飪上除了秉承不時不食的古法，就是在什么魚適合什么樣的吃法上有自己的獨到的實踐心得，其中有一道雞蛋香煎銀鯧魚是我的大愛。

雞蛋香煎銀鯧魚這一道料理中的魚，首選野生銀鯧魚，因為其肉質(zhì)細嫩且刺少。顧名思義，銀鯧魚，全身銀白色，個頭大多巴掌般大小，在日頭燈光下看銀光閃閃，在魚類中算長得一副姣好的模樣。據(jù)說，鯧魚名“鯧”，即“娼”。《本草綱目》載:"昌，美也，以味名。或云:魚游于水，群魚隨之，食其涎沫，有類于娼，故名?！?事實是，涎沫是鯧魚在排卵，因為鯧魚是體外受精，所以群魚隨之是在吃它的卵。和群魚吃鯧魚的卵比之，鯧魚對于消化不良，貧血、筋骨酸痛等有輔助療效，尤其適合老年人和兒童食用，當然還有我這一類嫌魚刺麻煩的懶人。

因為銀鯧魚是海魚，所以比起河魚來，在調(diào)味的時候切忌鹽多，不然便容易失去鯧魚那清甜的口感。離家后，我是憑記憶完成這一道料理的。先把鯧魚去內(nèi)臟去鰭條，洗凈濾干，在洗的過程中，你會不自覺慨嘆怎么會有這么美麗的魚，通體靈透，肌膚光滑，從始至終沒有一片魚鱗會來刁難你，這對初學做魚的人而言是個好選擇，在處理魚這一環(huán)節(jié)上不容易產(chǎn)生挫敗的心理。銀鯧魚系名貴魚種之一，個頭越大市場售價越高，最重要的是不一定時時有。

處理干凈魚后，我會順手切好蒜苗，姜絲，拍兩顆大蒜，備好兩個雞蛋，其中魚是否要兩面斜切幾刀可根據(jù)魚的個頭大小來決定。待把鍋也洗干凈后，就架上爐，在鍋里澆上油，中火偏大將油燒熱，將鯧魚一條一條放入鍋里煎。注意是煎，并非炸，所以油不要過多，但也不可過少。這個度要靠自己拿捏，憑自己的感覺。自己開始做飯后，才知道“做飯對某些人而言就是一種天賦”這句話是有少許道理的。一面煎熟后，再翻另一面來煎，大約在第二面煎到五六分熟的時候，就可以把姜絲、蒜瓣放進去，然后在這個空檔打蛋液。雞蛋只需打開不用打發(fā)，在魚煎到七八分的時候倒在魚身上。在魚和蛋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趁火候翻魚，那個時候蛋液就如一張明黃色的網(wǎng)輕輕的薄薄的一層便網(wǎng)住了金銀色的銀鯧魚。然后繼續(xù)煎第二面，其實這個時候可以說魚和蛋已經(jīng)趨于全熟，火可以稍微調(diào)小一點，再把斜切的蒜苗放進去，淋上一點醬油，撒幾粒鹽，再加上兩勺子的開水，蓋上鍋蓋，燜上30秒就可以起鍋。

這道香煎銀鯧魚有非常香的雞蛋香味、銀鯧魚的鮮甜、蒜苗的香辣、姜絲若有若無的刺激性香味，糅合成噴香的滋味。夾起一口吃在嘴里，脆脆的酥酥的魚鰭，嫩嫩的鮮鮮的魚肉，吃完還想再吃。

今年，在鯧魚的魚訊期里，這道菜我做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很快就被吃得一干二凈。每次做這道魚，我都會想我起我的媽媽，想她做菜時緊抿的嘴唇，手腕上因為緊握勺子而突起的青筋，想她因為我多吃一碗飯時的笑容，想她在我大聲說真好吃時那滿足的神態(tài)，……年輕的時候總是在不斷地辜負媽媽用心用時做出來的食物，離家才知道這一種味覺上的照顧在我的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卻也追悔莫及。雖然不知道經(jīng)年之后，我的孩子是否會與我一樣在記憶里想象著如今我給她做的每一道菜。但我確信，不管那個為你洗手作羹湯的人是你的媽媽還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不管時間多久，不管他/她離你多遠，味蕾有腳，都會帶你找到為你下廚那人的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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