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出餅師心 貌得嬋娟月
——詠中秋古詩詞賞析（四）
王傳學
在詠嘆中秋節(jié)的詩詞中，有一些是詠頌月餅的，它們把中華美食文化推向一個新高度。
月餅作為中秋節(jié)的標志，是最具象征意義的中秋民俗食品。椐考證，月餅古稱“胡餅”，別稱“宮餅”、“小餅”、“團圓餅”等，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史料記載，早在殷、周時期，江、浙一帶就有一種紀念太師聞仲的邊薄心厚的“太師餅”，此乃我國月餅的“始祖”。漢代張騫出使西域時，引進芝麻、胡桃，為月餅的制作增添了輔料，這時便出現(xiàn)了以胡桃仁為餡的圓形餅，名曰“胡餅”。后來演變?yōu)樘瞥婈犠＝菔称贰?/p>
傳說在唐高祖年間，大將軍李靖征討匈奴得勝，八月十五凱旋。當時有吐魯番商人向唐朝皇帝進獻圓餅祝捷，高祖皇帝李淵十分高興的接過華麗的餅盒，拿出圓餅，笑對空中明月說了一句詩“應(yīng)將胡餅邀蟾蜍”，說完把圓餅分給群臣一起吃。此詩句中的“胡餅”就是后來人們所說的“月餅”?？赡苓@一詩句是最早詠頌月餅的一句詩，可惜李淵說完這一詩句之后卻沒有下句。僅一詩句，卻能流傳至今，亦可堪稱一絕。
把“胡餅”改稱為“月餅”的一個傳說是：有一年中秋之夜，唐玄宗和楊貴妃在賞月吃胡餅時，唐玄宗嫌“胡餅”名字不好聽，楊貴妃仰望皎潔的明月，靈機一動，隨口說出“月餅”一詞。從此“月餅”的名稱便在民間逐漸流傳開。
北宋皇家中秋節(jié)喜歡吃一種“宮餅”，民間俗稱為“小餅”、“月團”。南宋文學家周密，在記敘南宋都城臨安見聞的《武林舊事》中首次提到“月餅”之名稱。
值得回味的是宋代大詩人蘇東坡在當年的中秋月夜，飲酒、賞月后，又吃了些月餅，感嘆之余又信手寫了一首五言絕句：
小餅如嚼月，中有酥和飴。
默品其滋味，相思淚沾巾。
詩中的“小餅”即“月餅”別稱。詩人在吃著包有“酥和飴”的月餅、細品“其滋味”后，極為想念親人或故人，竟掉下了“相思淚”，此情此景令人感動。此詩從另一個角度說明全家人在中秋節(jié)相聚品餅賞月的習俗在宋時已很普及。
到明代，中秋節(jié)吃月餅已經(jīng)逐漸普及。明代田汝成的筆記《西湖游覽志余》提到，中秋節(jié)“民間以月餅相遺，取團圓之意?！倍鞔鷦⒍?、于奕正同撰的《帝京景物略》則說：“月餅月果，戚屬饋相報 ，餅有徑二尺者?！绷硪还P記明代朱權(quán)撰的《臞仙神隱書》也提到“（中秋夜）乃造太餅一枚，眾共食之，謂之八月求團圓?！睆倪@些記載還可見到，月餅一開始就是相互饋贈的社交禮物，而且分量頗大，必須眾人分而食之，蘊含了中國古代社交文化精神。
這種大月餅可能盛行了幾百年，所以在《紅樓夢》中賈母吃的宮廷御賜“內(nèi)造瓜仁油松穰月餅”，據(jù)考證就是個直徑二尺、重十斤的大月餅。在明代，中秋吃月餅在民間逐漸廣為流傳。當時心靈手巧的餅師，把嫦娥奔月的神話故事作為食品藝術(shù)圖案印在月餅上，使月餅成為更受人民青睞的中秋佳節(jié)的必備食品。所以明末詩人彭蘊章在《幽州土風俗》中才會寫道：
月宮餅，制就銀蟾紫府影。
一雙瞻兔滿人間，
悔煞嫩娥竊藥年。
奔入廣寒歸不得，
空勞至杵駐丹顏。
詩句生動描寫了明代心靈手巧的餅師已經(jīng)把嫦娥奔月的傳說形象，作為藝術(shù)圖案形象再現(xiàn)于月餅之上。
中秋節(jié)是中國人的團圓節(jié)，全家人團聚賞月嘗餅，取“人月共圓”之意，因而，月餅被形容為“一輪縮小的月亮”。清代詩人祁啟萼有首《月餅》詩云：
中秋節(jié)物未為低，
火烘羅羅出斧齊。
一樣餅師新制得，
佳名先向月中題。
詩中介紹了月餅制作的過程及命名的取義，頗有情趣。
清代嘉慶年間的袁學瀾，蘇州人，其傳世手寫稿本《吳郡歲華紀麗》十二卷，鋪展了一幅絢麗迷人的清代蘇州一帶風俗圖，其中有一首《詠月餅》詩：
形殊寒具制，名從食單核。
巧出餅師心，貌得嬋娟月。
入廚光奪霜，蒸釜氣流液。
揉搓細面塵，點綴胭脂跡。
戚里相饋遺，節(jié)物無容忽。
詩人在詩中，不僅描寫了吃月餅，還將做月餅時的和面、點綴、藏餡兒、蒸煮乃至饋贈親朋等一系列活動羅列出來，是珍貴的中秋節(jié)民俗資料。
清代詩人沈兆褆寫過一首《吉林紀事詩》，表現(xiàn)的是當時吉林地區(qū)中秋合家賞月、聚食月餅的快樂情景：
中秋鮮果列晶盤，
餅樣圓分桂魄寒。
聚食合家門不出，
要同明月作團圞。
詩意是：中秋的新鮮瓜果排列在晶瑩的盤子中，清寒的月亮像月餅一樣的圓（桂魄：喻指月亮）。全家人在一起聚餐不出門，要同今宵的明月一起來個大團圓（團圞(luán)，即團圓）。
清代詩人錢灃有一首長詩詳盡記錄了當時湖南長沙民間過中秋節(jié)的熱鬧情景，其中就寫到了月餅的制作方法：
三材取具油糖面，
磊落芳潔堆瓦缸。
水溲成模入火炙，
鐵爐揚炭時錚從。
和酥餡果更奇絕，
列肆錯雜魚豆樁。
錢灃（公元1740—1795年）字東注，號南園。清代官吏、書畫家，官至御史。曾疏言和珅為軍機，辦事不遵制度，因授稽察軍機處之任。和珅知其家貧裘薄，凡勞苦事多委之，積勞成疾死。書法逼近平原，嘗興酣畫馬識者珍之。有《南園集》。
此詩從制作月餅所用的材料、月餅的制作過程、月餅的風味等方面介紹了長沙月餅的特色，很有代表性。
晚清李靜山編撰的《增補都門雜詠》中有一首《月餅》詩云：
紅白翻毛制造精，
中秋送禮遍都城。
論斤成套多低貨，
餡少皮干大半生。
詩人采用幽默的筆調(diào)寫出了當時中秋節(jié)盛行送月餅的習俗，就連尋常百姓家也不例外。
在福建一些地方，凡當外祖父或舅父母的，中秋節(jié)要送給外孫子、外孫女或外甥有雙鯉形狀的月餅。近代詩人施景琛的《中秋詞》就寫到這一節(jié)俗：
餅兒圓與月兒如，
更兆嘉祥食有余。
多感外家愛護意，
年年例又貺雙魚。
近代詩人陳海梅寫有一首運用鄉(xiāng)土掌故題詠月餅的《中秋餅》：
正當三五夜清閑，
買餅分甘向市圜。
饞口兒童開口笑，
如何皓魄落筵間？
此詩寫出了臺灣、閩南一帶中秋節(jié)期間，兒童興高采烈嘗餅玩餅的心情，頗具情趣。
吟頌月餅的詩歌在我國是如此源遠流長，從而給中秋佳節(jié)增添了許多溫馨的美食文化內(nèi)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