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長沙氣候濕冷，讓人難受，且在昨天夜里更是“偷偷地”下起了雪，一夜醒來窗外盡是一片茫茫，使人更覺冷嗖和緊迫。這又是一個冷冬。
“下雪”的景象對于我來說已無驚喜和樂趣，如今我早已不同兒時的心境和欲念，對于自然現(xiàn)象的了解和習以為常導致對此沒了好奇和遐想。但于九九而言卻有著不同的意義，這會是她記憶里的第一場雪——新奇、有趣并興奮。
周末是大部分人類被允許睡懶覺的日子，且九九可以不用去幼兒園，也就任由她多睡過早，畢竟才三歲的孩子，當然我們也借此跟著多睡會。待到早上九點后就不能不喚她起床了，否則作息又全亂了，她卻依然極不愿意并“假裝”哭泣向媽媽撒嬌著賴床。于是媽媽告訴她外面下雪了，她雖不知“雪”是怎樣的事物卻不妨礙她對“雪”生出一絲興趣和期待。她伸出小腦袋半睜著雙眼幾欲起身看個究竟，可是溫暖的被窩誘惑著她的內(nèi)心，她沒能抵抗又倒在了媽媽懷里直到我拉開了窗簾讓她看到了外邊白茫茫的世界。
那片光白于她是異樣的、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景象，它們瞬間激發(fā)了九九身體的活力，她央求媽媽快快幫她穿上衣服，她要去“探索”這“非凡”的世界，而且是那么地突然那么地迫不及待。
之后穿衣服，洗漱和涂臉的過程都“非比尋?！?，她的行動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拖拉和嬌氣而是充盈著果斷與急切。瞧她激動的模樣就好似有人忽然來報“恭喜！公子您高中了”于是喜得“喪了心智樣”要去觀那“雪”的模樣。這突然出現(xiàn)的“新世界”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出了臥室的房門就奔向了窗戶，一臉興奮地要把所有未見的事物都收入眼簾并要記在心間。我想我兒時第一次見到雪時應也是像她這般激動和“無助”，這或許是每個“初生者”對于陌生事物的本能反應。
我喚她過去一同吃早餐，她停駐在窗前對我“置若罔聞”，如同她往日里看動畫片《小豬佩奇》時那樣專注。這外邊世界新出現(xiàn)的一切白凈得絕美，她看著喜愛我亦瞧著美好。
我陪著她站在窗前，邊給她喂些早餐，她只在食物送到嘴邊時才張開，完全顧不上回頭望我。我蹲下身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外邊，雪已經(jīng)不再下了，地面的積雪其實并不厚，卻也覆蓋了大部分的區(qū)域。小區(qū)里的樹多被壓低了頭，地面的草皮更是不見了，路則似夏日里姑娘露出的腰--恰好露出一截。視野中已有一些父母帶著小孩在雪地里玩耍，物業(yè)的工作人員和熱心的業(yè)主在一同鏟雪以方便大家在小區(qū)里的行動。冬日里的寒冷并未阻礙熱情的人們走出家門，畢竟氣候的變暖已致不少年成“雪無片飛”了。
“爸爸，我們下去玩吧！”九九別過頭向我發(fā)出了邀請，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向往。。
“好呀，寶貝！”我知道九九很是羨慕那些在雪地里玩耍和工作的人們，他們所呈現(xiàn)著的一切都是她未曾經(jīng)歷過的。
“九九，你要拿著你的玩具鏟子下去像她們一樣鏟雪嗎？”九九媽媽總是比我想得更周全，會去照顧她每時的心境，這樣會使她成長得更愉快和健康。
“我要！我要！爸爸給我找！”她轉(zhuǎn)過身來拉著我的手要求著我。
剛好裝她玩具的筐就在身旁，我蹲下身在筐里找出了兩把塑料玩具鏟和一把塑料耙子，她一把“搶過”三件玩具就沖向了門口，還不時回頭催促我們快點跟上她，要去那“奇異的世界”。
我們下了樓就見在門口前臺階下有一個小男孩正拿著一把更大些的鏟子不亦樂乎地鏟著雪并轉(zhuǎn)運到靠邊的樹地下。九九見著就喜好上了這個活動，她將其中一把更小的鏟子分配給了我，又把耙子給了媽媽，騰出手的九九帶著皮手套握著鏟子就開始了“工作”。
她彎著腰拿著鏟子向地上的積雪鏟去，但鏟子小而質(zhì)軟，積雪又不是那種雪花的累積且稍有消融就會較緊密，于是她幾次努力后都無法鏟起多少，顯得有些焦急。我知她很是羨慕旁邊小男孩一鏟子一鏟子快速地倒弄著積雪，因此蹲下用我更小的鏟子鏟著雪倒入她的鏟子使她能夠像小男孩一樣玩著。這下她很是開心，一個勁地來回重復著接雪倒雪。只不過她還是有些靦腆，不愿主動與同玩的小朋友一同交流玩耍。
媽媽見九九正專注于鏟雪，她也來了興趣去了旁邊的舊衣服回收箱前想要鏟起松散的積雪堆積個雪球或是小雪人。九九或是對比著小男孩的“大”鏟子突然膩味了鏟雪，沒過多久見媽媽去了別處也跟了過去。她學著媽媽樣蹲在地上扒拉著雪，可惜兩人搗鼓了一陣后依然沒能堆陳下多少，畢竟這場雪下得并不完整，媽媽只好放棄原先的計劃。
“九九，我們?nèi)バ^(qū)外面踏雪好不好？”媽媽總想釋放九九天性讓她盡情去玩耍并認識這個世界。
“好！我要去外面！”落話間她起身后就一馬當先地向著小區(qū)出入口奔跑過去，并揮舞著鏟子，嘴里還興奮地發(fā)出我們未能明白的話語。
我們邊跟上邊喊著要她“慢點跑，小心摔倒”之類的話語，直至她在門禁出入口處停下。向外望去，來來往往以及停駐玩耍、拍照的人更多，當然外邊是更為視野寬闊的世界，這些都使得九九更加心癢難耐，迫切地要參與其中。
小區(qū)大門前有一塊面積逾千平方米的規(guī)整的長方形廣場，平日里晚上是大媽們廣場舞的舞臺，鑼鼓喧天就差彩旗飄飄，這時候則成了小孩子們在雪地里奔跑嬉戲地好去處。
九九一邊在雪地的留白處恣意地踩著自己的腳印似要在天地間刻下自己的印記，一邊則不怎么言語卻喜氣洋洋地繼續(xù)四下里用她的小鏟子逗弄著落地的“雪精靈”。
“這是什么？”“它們怎么了？”“好漂亮！”盡管不似平日里玩耍時的話多但遇見那么多陌生的美好仍忍不住要發(fā)出種種疑問和感嘆。我們圍繞在她周邊陪伴著她玩耍，感受她的喜悅和興奮，亦有著幸福的享受。
“我們?nèi)タ葱迾虬?，媽媽！”九九瞧見連接圭塘河對面的橋梁工地圍擋處有些小朋友在圍觀著什么，于是央求媽媽也帶她過去。九九是真正的“好奇寶寶”。
“好，我們也過去，看橋橋修得怎么樣了?！眿寢尶偸沁@樣輕聲慢語地和她說話。九九在前，我和媽媽則跟上九九走向圍擋處。
圍擋上有一處已被破壞，面積不大小但也進不去人，我們可以通過這里瞧見里面的一切。工地早就停工了，部分未被使用的材料堆積在場地上，還有一臺吊車孤零零停在冰天雪地里。九九幾乎是趴在圍擋墻面缺口處上觀望里面的情形，她平日里就特別關注這個工地，每次散步都忘不了要過來瞧一瞧并次次都要問我們什么時候可以修建好，還會特小大人般告訴我們“等橋好了，出太陽了，我就帶二寶去對面散步。好不好？”二寶還得年后才能出生，她每遇到喜歡的事情都會想到二寶，要與她一起玩耍，好似要盡姐姐的義務。
今日或許因為圍擋內(nèi)沒有施工又或是外邊的世界更精彩，她在知道還是進不去圍擋里面后就意興闌珊地表示要去別處玩一下。
夜里的雪下得并不大，持續(xù)時間也不長，因此積雪不厚，但落腳時仍會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九九就訝異地問我們：“什么聲音？”
“這就是你踩到雪后發(fā)出的聲音呀！是不是像《小豬佩奇》里演垃圾回收那集易拉罐發(fā)出的聲音呢？咔嚓咔嚓，你還記得嗎？寶貝！”
“什么？什么什么呀？”九九若是不記得一些事情或者有意回避某些事務，她就會像這樣以反復疑問的方式回應我們。
我只好再次將動畫片里的故事情節(jié)講述于她，她應是記得什么，不過此時外面的精彩處太多，她顧不得我說的一切繼續(xù)拿著她的鏟子到處敲敲碰碰，挖挖鑿鑿。
接著媽媽帶她到了圭塘河邊，堤岸步道側(cè)停留著許多共享單車，滿身結著冰。媽媽帶頭敲起了結冰，破了就銼開掉地上，九九會學樣，不過她力氣小敲不開，我們向前幫忙，她卻不愿。玩了一會她雖不像媽媽一樣“成果”斐然，卻照樣玩得熱火朝天。
我在敲冰的過程中弄斷了小鏟子只好看著她們玩，然后發(fā)現(xiàn)河邊幾棵樹間掛著的條幅上也結了一層冰，依著條幅的完整模樣，卻不知被誰已經(jīng)敲破了并打落部分在地。我上前從破損處剝落下一大塊，舉在手里對九九說：“九九，你看爸爸手里有什么？”
她果然對這樣大的冰塊感興趣，立馬放下手里正忙活的事走到我跟前伸手就要“奪下”，“爸爸給我，我要！”
我把冰塊給她，她拿著要去給媽媽獻寶，結果一不小心就掉地四分五裂，她瞧見也開心，似有不同的樂趣。還好條幅上還有不少這樣的冰塊，于是我又拿起一片給她，結果她又故意扔地上，看它的支離破碎，還“咯咯”不已，仿佛這是極讓人開心的事。她扔完又向我要冰塊：“爸爸，我還要?！?/p>
我只好又從條幅上剝下一塊遞給她并叮囑她別又故意掉了，不然可就沒了。這時候媽媽喊我們?nèi)e的地方再看看，于是我們又上到小區(qū)外邊的市政公園內(nèi)?？蓻]走兩步小家伙又把冰塊砸落在地，好在也不是什么寶貴的東西，只要她開心就好。
媽媽走在前，九九稍稍落后點，我則跟在九九后面。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沒有風，周邊也少有人，耳畔處不停傳來“咔嚓咔嚓”的回響，于現(xiàn)實于心里。我回頭看著我們一家三口行走留下的腳印，突然想到人生就是如此，走著走著就人聚人散了，無論是天意注定還是人意強為，但都必定留下一連串的痕跡，只是過去的都不可能再回來?？v有再選擇的機會，但再踏出的腳步也不可能踩出同樣的腳印更不可能在同樣的時空。面對這樣的必然，我們唯有認真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才不至于懊悔過去，才敢憧憬未來。
邊走著邊如此的感想，很快我們就到了市政公園中部的市民健身器材區(qū)域，有三個小孩兒正在玩著，亦是歡聲笑語。九九盡管不善于交際，卻很喜歡湊熱鬧，人多的地方都對她有莫名的吸引力，拋開了我們就自個兒湊了上去，激起了性子也就無所謂內(nèi)向了。
各種器材上都結著一層冰，九九上前又是一陣敲敲打打，全是欣喜的態(tài)度。其實這些地方她常來，每樣都熟悉，如今不過是下雪結了冰有了透明的外衣，于是一切對她又有了不可抗拒的誘惑力。
南方冰雪天氣很少有壯觀的景象，不過各處雷同的白茫，所以于成人的視野和經(jīng)歷來看，一切不過如此。我們瞧著公園里的各處一樣，她卻覺得處處不同。
她看到樹葉上的結冰會問：“它們怎么啦？”
她瞧見冰鏈子又會問：“這是怎么回事呀？”
如此種種。
到處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很快就近中午了，加之她早幾日曾流感病痛過，我們不敢讓她在這樣寒冷的天氣里在外邊待太久，所以一直好言勸慰她早些回家，好在她也同意?；仡^時路過一叢小灌木，媽媽提議她剝下樹葉上一片結冰回家送給外婆，她立馬上去動手要去尋找合適的“禮物”。樹葉的結冰有單片的也有連片的，她剝下一片我們亦各自剝下一片，對比一陣后她又覺得連片的更好。只是連片的要完整的剝下來并不容易，我們?nèi)嗽诠嗄厩暗古撕靡魂嚥奴@得讓九九滿意的冰片，她這才高高興興地回家。
人生會有許多的第一次，可能歡樂可能痛苦，但一定都是令人記憶深刻的。我想這個冬日里的下雪天所發(fā)生的一切也一定會讓九九有所成長，且都是快樂的。作為父母我們對子女其實并無多少必須完成的期待，只希望她一生都能健康、快樂和獨立，就如這天下的雪，它有時是飄渺的水蒸汽，有時是溫柔的液態(tài)水，有時更是堅硬的冰，但無論怎樣它都是那樣的純潔和真實，自由的轉(zhuǎn)換，快樂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