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我無法想象豪門花錢時內心的感受一樣,我無法體會這個地方如何能一步一步地,從一片水域豐茂的地理環(huán)境,在大自然里倫為不毛之地。
天上的云很陌生,不飄在天上,卻沉重濃密地壓在了頭頂。地上的沙土和車兩側的雅丹地貌,寫滿猙獰表情。越進入那地界,越濃密的烏云壓將下來。
地面遼闊,仿佛行走在火星,荒蕪的土地沒有一絲生命跡象。太陽在云層之上,在很遙遠的天際,那里才看得見,其實有光。
不知道前世有沒有曾經來過這里,那些貝殼與魚,數億年前目睹潮水一點點褪去,生命被擱留在岸上——永不復返。直至下一次輪回……
幾百米水底深處的陸地,逐漸露出水面。松軟的部分隨水面褪去,堅硬的部分越發(fā)堅硬,周遭漫漫凄涼空曠。隨之而來的風呼嘯著塑造出這雄壯、猙獰、神秘的俄博梁雅丹城堡。
雅丹——如化石。承載、記錄、保存和見證著生命的變遷。
眼睛里充滿是沙土的顏色。一個小小的紙牌很突兀地出現在路邊:拖車電話1380……
這里的季節(jié)只有冷與更冷。常年干旱無雨,車子行走在柔軟的沙地里如同水中滑行的船,方向盤常常處于偏離前方的姿勢。車子會滑向何方,一半是未知。
車外突然咚咚作響,回過頭去,車輪卷起巨大的泥巴打在車尾。
百年不遇的,昨晚下雨了!
表面薄薄一層浮土,下面厚厚的卻是濕潤的泥沙,車子不再行走而徹底變成游弋。輪胎沾滿泥巴,光溜溜地滑行。雨后的泥土深處,濕粘粘的暗藏玄機。
腦子里閃過剛才那張路邊的小紙牌……
我并不享受這過程。我喜歡躺在五星級酒店專屬沙灘上,吹海風、聽海浪、喝著雞尾酒回憶我擁有過的美麗人生和計劃更加壯闊的艾益生未來……
那對癡人跑下去頂著冷嗖嗖的風放無人機,對著云彩拍延時,踩了一腳好幾斤重的爛泥巴直跳腳。
前方一個特別大的陡坡,車子開不下不去了,只有停下來等太陽。
已經是早上9點11分,太陽仍然透不過厚厚的云。
唯有等待……
四下寂靜,只有呼嘯的風和無奈的心。
我閉上眼睛向椅子后面靠過去,開始思念城市的鋼筋水泥和那里的人類,思念每日忙于各種瑣碎事物時,我那顆向往逃脫世俗的出離心。
詩——永遠在遙不可及的遠方……
梭羅說,腳再怎樣努力也無法拉進兩顆心靈。這個當下,心再如何努力,也拉不到腳無法走近的距離。
就這樣,在距雅丹城堡3公里外的地方,與城堡相對無語。
昨晚冷湖“高級酒店”里各種可疑味道伴隨的低質睡眠,困倦以淹沒的速度席卷上來……
10點,路稍干,繼續(xù)向前滑行?;^一個又一個圓圓的土包,不像是記憶中的雅丹地貌,而是一個個丘陵。路,仍然遍布水漬,沒有前路可循,只能在丘陵間試探著穿梭滑行。
太陽高高地穿出云層時,車子終于爬行到山頂,一腳踩出去,深深扎根,還是滑的。
俄博梁雅丹地貌規(guī)模巨大,翻山越嶺開了幾十公里,一路上沙漠里黃沙色的丘陵、泥土色高大的山坡,再到這里形成更高大的一片城堡樣的丘陵群,遠遠看去,那里有令人畏懼的神秘,那里究竟有沒有藏著我們看不見的生靈?
上山,我始終是帶著敬畏心。從山頂看下去,山下的雅丹丘陵,似千軍萬馬奔騰。所有山丘怒吼向同一個方向,身后拖著動力的火焰,跟隨著他們的神……
不需要誰來告訴你,只要到了山頂,便知道眼睛的高度和心之格局,真實不虛。
想知道那是什么,只有自己上來。上來,你才擁有一切。
看著身邊這兩個癡癡的歡呼的我最愛的人兒,恍然間到這一刻,才終于懂得他們……
回程時,遇見生命里第一次親眼所見的海市蜃樓。
并非如電視或者照片中所見到的那般震撼,而是在我轉過頭時,突然出現在遙遠的地際線。我看不明白:咦?我們剛剛去過的雅丹城堡不是已經在后面了,怎么又出現在這邊,而且還連著另一座山?
他倆幾乎一起大聲喊出來:海市蜃樓!
我們剛剛離開的魔鬼城堡,旁邊多了一個不知名的山,清晰地矗立在遙遠的天邊。相對方向的光,箭一樣直射下來。這座城堡和山,就是那道光線的折射。
車里頓時雀躍尖叫,我目不轉晴地望向那里,像看著自己不真實的夢。
不太長的時間,山與城堡開始消失,越來越快速地消失,直到徹底消失在那道線里,不見了。
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悲傷:一切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海市蜃樓如是,生命亦如是……且行且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