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在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和他在蘭州的街頭，又或者在機場在火車站甚至會在醫(yī)院的走廊遇到，我遠遠的看著他，他抱著他可愛的小女兒，用寵溺的目光注視著她，旁邊站著他的妻子，他女兒的媽媽。我想那一刻我可能會淚流滿面又或者只是笑著說，嗨，你們好啊。
我有兩個名字。一個名字屬于所有人，一個名字只屬于一個人。
我和夏博洋其實很早就認識，是那種不知道對方名字不知道對方模樣但是卻似乎異常熟悉的那種關系，似朋友又非朋友。
我們第一次正式聊天是一個早上我跟著帶教老師觀看了一臺順產(chǎn)手術(shù)出來之后，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一個新生命的降臨。就在我寫著今早的實習感悟時，夏博洋給我發(fā)了一條信息，
“在做什么呢”
“剛剛觀看了一臺順產(chǎn)手術(shù)，在寫實習感悟”，或許是第一次看到新生命的誕生以至于情緒很多想找個人說說話又或許是從一開始我就對他有不一樣的感覺以至于我想把所有的激動感觸與他分享，我又接著說，“我跟你說，孩子從那個母親肚子里生出來，經(jīng)過助產(chǎn)士清理呼吸道，他哭出來的時候，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我覺得我的呼吸都急促了。”
“你很喜歡小孩”
“怎么說呢，就是當你看到一個新生命，而且是親眼看到這個新生命的降臨過程，就很激動很激動，感覺真的很奇妙，雖然這之前的生產(chǎn)過程可能很血腥。”
“我想我理解你的感受，”，接著他又說了一句有些欠揍的話，“不過你喜歡小孩子的話你可以自己生一個玩啊，哈哈哈”
“。。。”
“好了，我先去忙了，待會聊”
“好”，他說了待會兒聊，我居然隱隱的有些期待他說的待會。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待會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了，那段時間在實習，每天忙得暈頭轉(zhuǎn)向，偶爾閑下來的時候也會想起他說的待會聊。第四天的一個晚上，手機提示音響起，解鎖，點開微信，是他發(fā)來的消息，那一瞬間，我竟不自覺的有些開心，
“睡了嗎？”
“還沒?！?/p>
“真巧，我也沒睡”
然后我們毫無主題的聊著，我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可以get到那個點，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讓我發(fā)笑，我們聊彼此喜歡的歌，聊歌詞，聊最近發(fā)生的事，聊很多很多。
有一次他給我發(fā)了一首他唱的歌《當你的秀發(fā)拂過我的鋼槍》，聽著他有些渾厚的嗓音，聽著歌詞，我竟有些心跳加速，我想這難道是動心了，也太不靠譜了。
很久之后的某天，他說“你叫什么名字”
“李月青”
“很有夏天的味道，很棒的名字?！?/p>
“夏天的味道？”
“夏天的晚上月亮很清亮皎潔，草地青青的，很想吃西瓜”，發(fā)了一個西瓜的表情，接著他說，“李夏天你好啊，我叫夏博洋”
李夏天你好啊，我叫夏博洋。
每次他忙完回來給我發(fā)消息都是以“李夏天在嗎？！”開始。直到有一天，我說“夏博洋你大爺，勞資名字叫李月青，不叫李夏天！”
“可我就喜歡叫你李夏天啊”
“。。。”
“因為夏天可以吃西瓜”
“你到底是有多喜歡吃西瓜，等我有錢我買一車撐死你”，一個揩汗的表情。
“因為我叫夏博洋，所以我想叫你李夏天?！?/p>
那時我們已經(jīng)認識了將近五個月，我們依然不知道對方長什么樣。有一天晚上室友一群人在試口紅的顏色，全宿舍每個人都涂了不一樣的顏色，我心血來潮想讓夏博洋看，開了視頻給他，那是我第一次給他發(fā)視頻電話，我都感覺我心跳加速，手機頁面視頻聲音響到第四聲時顯示，對方已掛斷，那一刻，有些失望，還有些難過。
過了兩分鐘，他的信息發(fā)來，“李夏天，我們已經(jīng)熄燈了?。 保安贿^有一點你做的很好”，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
“那就是你成功嚇到我了”還是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們已經(jīng)熄燈了(捂臉)”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以后要記住，這是我的作息，也是你的。”
第二天恰好是周末，傍晚五點多他給我發(fā)了視頻電話，開始的時候我都有些緊張的語無倫次，不過慢慢的我們又像平時那樣開起了玩笑，他看到我的短發(fā)，我說前段時間剛剪的，他說，“我知道?！?/p>
“啊？你怎么知道”
“因為剪了頭發(fā)少了話”
“啊？這是什么鬼理論！”因為第一次視頻有些緊張以至于不知道說什么的感覺也就煙消云散了。
聊到后面我看他一直在看表，其實我心里有些失落，以前看一本心理學，一個人如果頻繁看表，說明他想結(jié)束交談了。我說，“你是不是有事，那先掛了?！彼R上說“好的，我們到吃飯時間了，我戰(zhàn)友在叫我，待會給你打啊?！?/p>
掛了視頻之后，我從天臺上慢慢的下著樓梯回宿舍，我有些失落，我想他應該是不喜歡我吧。剛到宿舍把手機放下，想找點事情做沖淡一下心里的失落，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我拿起來一看，他發(fā)的信息，“開視頻，給你個驚喜。”
我又回到天臺上，打開視頻，“我說你不是吃飯去了嗎？”
“吃好了啊”
“你是用倒的嗎，那么快！”
“當然，我們吃飯是規(guī)定時間的”，說話的時候他一只手一直蒙著嘴。
“你不是說要給我驚喜嗎？”
他放開了手，“看看我有什么變化？”
“??？沒有啊，難道是變得更帥了？”
“我刮胡子了?！甭牭剿f他刮胡子了的時候，我說不清那一刻我的心情，是開心，是感動，又或者其他，我不知道用什么詞語表達那種感覺，仿佛一股暖流流在心間，讓你不自覺的想嘴角揚起。很多年后，當我想起那次視頻想起他說的那句話，那股暖流蕩漾在我心間讓我難受得想哭。
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知道，我在他心里了，盡管“我刮胡子了”跟“我有些喜歡你了”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可我就是知道。
不過那段對話后來我說給閨蜜黎明聽，尤其她聽到我對“有什么變化”的茫然反應及回答之后，她一度笑我是直女癌，就跟傳說中的直男癌一樣，根本不知道對方有個什么變化，不一直那個樣嗎？
夏博洋一直沒說喜歡我這句話，那天中午在上班，他發(fā)來一句“我想你了”。下班回去的路上，我給夏博洋打電話，我說我問你個嚴肅的問題，我說，你喜歡我嗎。
他說我喜歡你。
我說你怎么一點猶豫都沒有，不是應該醞釀一下嗎，這樣顯得比較莊重嚴肅情感比較深沉。
他說我就是一瞬間脫口而出的，因為已經(jīng)在心里說了好多好多遍。
他又說“我將心向明月”。
我想如果此時他能看到我，肯定會笑我面紅耳赤的樣子，“夏博洋，今晚的月亮真好看，星星也很美?！?/p>
第二天早上，我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我心似君心”。
定不負相思意。
那一年，我大三剛結(jié)束，21歲，他參軍已有五年，24歲，他在成都，我在云南。 那個夏末秋初的季節(jié)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我一個人從昆明坐飛機到成都，因為他第二天才休假，那天我一個人拿著行李從機場到住的地方，雖然很累心里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快要見到他的緊張和欣喜，第二天，接到他的電話，馬上跑下樓，遠遠看著他，白色的t恤，一條七分褲，他走過來拉過我的手，他說剛才去理了頭發(fā)，我偷偷笑了笑說“你的頭發(fā)還需要理啊，再剪就成光頭了?！保蛄舜蛭业念^，說我調(diào)皮。
那天我們逛了成都的好多地方，回到酒店的時候打算重新開個房間，結(jié)果好巧不巧沒房了，我想原來電視里的戲碼真的會出現(xiàn)在生活中的，那天晚上我們在一張床上，他在床的那邊，我在床的這邊，中間還可以睡兩個人。
“夏博洋，我有些冷”，房間的空調(diào)好像在我早上進來的時候被我調(diào)得很低忘了調(diào)回來。
“你多蓋點被子”，他把被子一股腦的給我蓋好，又回到了床邊邊。
“那你呢”，我的聲音在被子里顯得有些悶悶的。
“我不冷！”
“不行，我們還是一起蓋吧?！闭f著我把被子往他那邊扯了扯，他一下子拉住我的手，我看著他，他的手好燙，就保持那個姿勢，我看著他，他看著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然后抱著我，說快睡吧，聲音甕聲甕氣的。我躺在他的懷里，一動不敢動，過了很久，我就那樣保持著那個奇怪的姿勢進入了夢鄉(xiāng)。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早就洗漱完畢還買了早餐，他背對著我坐在椅子上看手機，我走過去打算嚇他一跳，往他肩膀一拍，看他縮了一下，我說你手怎么了，他說沒事，我硬是要看，他說沒事，就是有些麻，誰叫有個小豬頭睡得跟豬一樣，害得我一動不敢動，他說完我就臉紅得抬不起頭了。
那次我們在成都待了三天，然后他把我送到機場，之后他回蘭州，我回云南。
之后開視頻，我說“夏博洋原來你是單眼皮啊”
“那你喜歡單眼皮還是雙眼皮？”
“我啊，我喜歡你啊”
“哎呀，我們家李夏天真會說話”
“跟你學的呀?！?/p>
他在視頻那邊給我彈吉他，彈《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在這邊靜靜的聽著，心里被情感裝的滿滿的，那種感覺，我想起武林外傳中秀才的一段話“人生很短暫，如白駒過隙，轉(zhuǎn)瞬即逝，可這種心情很長，如高山大川，綿延不絕”，我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我只記得那晚的月亮很大很亮。我說，夏博洋，我對你的喜歡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點。
他會跟我說以后，說未來，說我們以后回他老家在蘭州結(jié)婚定居，說我們生幾個孩子，說他會炒番茄雞蛋，以后炒給我吃，說我們一起去青島看海，去武漢看櫻花，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我是一個對未來很不確定的人，但我喜歡看他嘴角含笑跟我描繪未來的的樣子，那時候的他眼里是有我的，雖然不相信他口中的未來，但是他說未來的時候，我的心里是真切歡喜的。
大四的時候準備考研，每天忙的焦頭爛額，他也忙，我們有時候好幾天都不聯(lián)系，但是我們彼此都知道自己在對方的心里，每天睡前知道有個心上的人在遠方記掛著自己，即便不聯(lián)系，也能微笑著入夢。那時候有個調(diào)侃醫(yī)學生的段子，
“等我讀完醫(yī)，我就回來跟你結(jié)婚?！?/p>
她聽完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這大概是最委婉的訣別。
最慘公式：本碩博11年+規(guī)培3年+?？婆嘤?-4年=直接退休算了！”
我發(fā)信息給他，打算調(diào)侃一下他。
“等我讀完醫(yī)，我就嫁給你?！?/p>
過了幾分鐘他回復我，“你會遠嫁嗎？你會來蘭州嗎？”
我本以為他會像平時一樣跟我開玩笑，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問，其實我之前確實有想過這些，想過他，想過父母，可那時候覺得還太早，當我再一次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腦海里閃現(xiàn)了太多的人與事，爸媽會越來越老，陪伴他們的時間會越來越少，而夏博洋，他不可能和我待在云南的，他離家已經(jīng)很多年，他們家只有他一個孩子。當我正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們之間確實隔著千山萬水。
“洋，我現(xiàn)在不能給你一個很確定的答復，你知道的，我還有一年多才畢業(yè)，而且我現(xiàn)在正準備考研，考上，還有三年研究生，我只能告訴你，我會把蘭州放到我的未來規(guī)劃中?！?/p>
“月青，你想過和我結(jié)婚嗎？”
“我想過考蘭州的學校的研究生，但是你知道，我是一個對未來很不確定的人，我不能說以后怎么樣，但是此刻我想過和你過一輩子的?！?/p>
“我心里很亂，我們都冷靜的好好想想?！敝笪覀円粋€星期沒聯(lián)系，我不知道這算冷戰(zhàn)又或者其他。
那個星期的周末他打電話給我，他說
“李夏天，只要你是愛我的，我愿意等你。”
我對著話筒沉默了很久，話筒里只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我說“嗯?！蔽以谛睦飳ψ约赫f，李月青，你說過的，定不負相思意。
我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夏博洋，我會來到你身邊，我不在乎千山萬水?！?/p>
大五那年，我23歲，面臨畢業(yè)，繼續(xù)讀研，他26歲，面臨兩個選擇，是選擇退伍，又或者繼續(xù)待在部隊。
那個夏天，我奔赴成都讀研，他退伍回蘭州。
半年后，也就是第二年春節(jié)剛過完，正是萬物復蘇的季節(jié)，我們分手，斬斷一切關于彼此的過去。
其實我們的分手早就有跡可循，當時他跟我說他繼續(xù)留在部隊，而我也因為種種原因考了成都的學校，這樣在之后的日子見他也會比較容易一些?？勺詈笥捎诤芏嘣?，他選擇回了蘭州。那半年里，我們爭吵的次數(shù)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還要多很多，我知道他壓力大，各方面的壓力，他那么多年在部隊，一時半會不太適應這樣的生活，我理解他，也相信他，我從來不覺得我喜歡的他會搞不定這些。但是我唯一無法改變的，是他的家里人覺得他已經(jīng)到了適婚年齡，他們覺得我不可能會是他未來的好伴侶。畢竟我們差距太大，距離太遠。
是啊，距離太遠。
在我們冷戰(zhàn)了三天之后，我說，夏博洋，你還愛我嗎？
“月青，我最近真的很累。”
“我懂了。夏博洋，我們結(jié)束吧?！?/p>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浪費你的時間了?！?/p>
“你覺得我們是浪費時間，是嗎？”
“我想不止我覺得。”其實我的心里多希望他能夠挽留，多希望他說他不覺得是浪費時間，多希望他說一句，李夏天，我不會和你分手。
“好，各自珍重?！睕]有一句挽留，沒有一點猶豫。他說，各自珍重，好吧，夏博洋，那我們就各自珍重。
我們刪了對方一切的聯(lián)系方式，把所有關于對方的東西全部摧毀，包括記憶，包括愛。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常常恍惚的覺得我沒有愛過任何人，我可以笑容燦爛的和身邊的人打鬧，可以心無旁騖的在實驗室做研究到很晚，也可以在圖書館待一整天，可一到晚上，尤其當我看到皎潔的月亮的時候，我總會不自覺的流眼淚，我的心是空空的，每天早上醒來，枕頭都是濕的。
很久以后，我用小號登入k歌軟件，進入他的主頁，聽著那首《平淡的歌》。那首他曾經(jīng)唱了發(fā)給我聽的歌，當時我盡管覺得不是很好聽仍然聽了很多遍的歌。
“曾經(jīng)你說喜歡靜靜聽著我唱的歌”
“一生一世只要這樣你就會很快樂”
聽著你熟悉又陌生的嗓音，聽著一生一世，我早已淚流滿面。
夏博洋我們再也沒有屬于彼此的一生一世了。
終有一日，你我各結(jié)親，你一妻二孩，歡喜心間，偶有三四次，憶起往昔舊人，五六年間，滄海已桑田，歷歷過往七八皆成舊夢，余下二三不過年少輕狂，老來相憶，空作笑談。
空作笑談。
END
文/李長青
寫一百個愛情故事
這是第12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