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shù)谌齻€醫(yī)生推著葡萄糖輸液進來的時候,我徹底清醒了,沒有任何不適,沒有疼痛感,房間里的光線很亮,但是我也沒有覺得刺眼,如果沒有視覺方面的進化,說明我沒有昏迷太久。
我怎么了,為什么昏迷,現(xiàn)在我在哪?
那個醫(yī)生沒有任何我理想中會出現(xiàn)的驚訝或者慌亂,他似乎早就知道我會在這個時候蘇醒。
“你非常健康,沒有昏迷,只是失憶了而已,你現(xiàn)在在你自己家?!?/p>
輪到我驚呆了,不是因為醫(yī)生說的話讓我匪夷所思,而是我確實失去了任何在我醒過來之前任何的記憶。
我能說話,但是我是怎么學會說話怎么搭建的語法我都不知道,大腦里一片空白,說話的時候這片空白上會有黑色的字劃過,沒有任何能聯(lián)系起來的圖像。
“不過沒關系,很快你能想起來一點,足夠你正常生活了。”
“怎么才算正常生活?”我脫口而出了一個這樣具有哲學性的問題。
“有人罵你,你就把他殺掉,有人討厭你,你就讓他不再討厭,有人怕你,你保護他,有人愛你,你施舍他,有人需要你,你滿足他?!?/p>
我腦子里出現(xiàn)一行字:超級英雄。
“對,你就是超級英雄,你干所有你覺得對的事情,哪怕是去搶銀行,那也一定是這家銀行出了問題?!?/p>
我想笑,但是肌肉忘記了怎么笑。
“你是去年的畢業(yè)生,是今年的王?!?/p>
“那今年的畢業(yè)生呢?”
“今年的畢業(yè)生還是一團血肉,明年這時候他會取代你?!?/p>
等等。
“畢業(yè)生是什么?從哪里畢業(yè)?為什么畢業(yè)生就是王?”
“你很快就能自己想起來了,有的時候你得自己去想,別老是問別人,尤其是馬上要被你取代的人?!?/p>
醫(yī)生離開了,推著不銹鋼推車,他并沒有給我換上葡萄糖輸液,他沒干任何事,好像進來就是為了喚醒我。
我沒有像他說的想起來什么,我思考著他說的話,我努力思考著。
我想到有個詞叫回想,是用在想要想起過去某件事的場合,但是不適用于我,因為回想的前提是前面已經(jīng)有一堆東西能給你翻找,在那一堆東西里找到想找到的,但是我沒有,我能做的,是在一片空白里找東西,我找不到。
所以我只能從那個醫(yī)生的話里找線索。
我穿好衣服,離開了房間,這里確實不是醫(yī)院,但也絕對不是我的家,一個充滿血腥氣味的地下洞穴,怎么可能是我的家。但是詭異的是,出了洞穴,就是市中心的一棟大樓的車庫,這兩個完全迥異的地點很自然的連接在一起,我猜這里就是我畢業(yè)的地方。
我坐電梯離開,電梯只通往一層,有很多人在門口看著我,我想起了那個醫(yī)生說的話,正常生活里的,怕我的需要我的罵我的愛我的眼神。
但是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力能讓我殺了他們或者滿足他們。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你們想干嘛?”
我用這句話開場似乎很不合適,不合適到,所有的人瞬間消散離開,每一個人在看我一眼,有幾個人甚至摔倒了,但是也很迅速地爬起來跑走。
我花了一個月,才能適應了這個城市的生活節(jié)奏,但是正常生活,我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