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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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九隆冬的西南,連農(nóng)村的老狗都蜷縮在狗窩里不愿出來迎接風(fēng)的洗禮,一間廢棄的破民房里,一個長發(fā)男人正生著火堆烤著火,男人面色蒼白,雙手顫抖,盡可能地將身子湊近面前的篝火,一身打滿補丁的牛仔夾克,看似是潮流,卻敵不過周遭刺骨的冰寒,牛仔夾克要是放在秋天,可能剛剛恰如其分,但在這寒冬臘月多少還是單薄了些。

“誰他媽在老子的屋子里燒火?”一個身穿軍綠色大衣的壯漢一腳踹開了房門,嘴里伴隨著不干不凈的喝罵,隨著男人一起擠進來的還有外面呼嘯的寒風(fēng),頓時,屋內(nèi)剛剛升騰起來的溫度驟然間又降了下來。坐在篝火邊的長發(fā)男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眼中閃過陰郁,面沉似水地看著這個闖入的不速之客。這民房早就廢棄了,屋內(nèi)衰敗的枯草都有幾尺長,哪來的什么主家,估摸著又是個想趁火打劫的貨,長發(fā)男人沖著闖入的男人笑了笑。

“大哥,這房子我來時不知道有人,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收拾東西走人!”說時遲那時快,長發(fā)男人假借起身的瞬間,從懷里抽出一把約莫一尺的匕首,明晃晃的刀刃尖端直指面前的壯漢。

“哥們兒,我是流浪的狗,就想找個窩歇歇腳,避避風(fēng),我這條爛命不值錢,但是誰要是趕我走,我就跟誰玩命?!遍L發(fā)男子咬著牙,眼神中盡是狠辣。

軍綠色大衣男人眼眸微凝,顯然被面前長發(fā)男人突如其來的動作和氣勢震懾到了。俗話說,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壯漢被遭遇這么一出,也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口舌上竟有些語無倫次?!昂?.....小子,你等著,你等......等我叫人,看爺今天不廢了你”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已經(jīng)退出了屋子,兩腿如裝了馬達般向著遠處逃去。長發(fā)男子見壯漢跑遠,這才輕吐一口氣,身子微微搖晃,跌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滲出,一絲絲紅暈在他內(nèi)里的白色T恤上暈染開來。

“娘的,今兒個狗日的有口福了?!逼泼穹客饷娌贿h處的小路上,一個身材消瘦,臉型圓潤的男人手里正提著一只雞,快步向著破民房趕去。隔著老遠,男人就看見民房的屋門大開著。不好,出事兒了。男人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房門前,只見屋內(nèi)長發(fā)男人正斜倚坐在墻角,面前的篝火因為久未添柴已經(jīng)火星微弱,只剩寥寥幾縷在穿堂風(fēng)中搖曳。

“瘋子,咋的了?不是叫你不要動么?你看你,剛好一點的傷口又滲血了!”

“沒事兒,毛子!咱的命賤,死不了,剛竄出個耗子,嚇了我一跳,我起身急,結(jié)果耗子跑了,我傷口也裂了,緩一會兒就好了?!悲傋右贿呎f著一邊咧嘴笑著,滿嘴的白牙露了出來。毛子看了眼敞開的大門,又看了眼瘋子掉落在腳邊的匕首,似乎也明白了剛才發(fā)生了什么,不再說話,而是將瘋子扶到房子一角的床上躺下,勉強稱之為床吧,稻草的床墊,幾件衣服舊衣服鋪上做的床單。

冬月如霜,銀白色的月芒包裹著大地,毛子和瘋子緊挨著躺在“床”上,屋外散落的雞骨頭讓寒夜中的二人有了一分飽腹的溫暖,毛子側(cè)身盯著火堆,久久之后,從嘴里蹦出了這么一句,“等有了錢,咱們就買一床又厚又大的被子”

“買被子干嘛?”瘋子也沒睡,睜眼看向屋頂。

“蓋啊,還能吃???不過說到吃,到時候咱們一定再去整頓羊肉火鍋。那玩意兒吃了,一冬天身上都是暖和的?!泵永^續(xù)暢想,寂靜的夜色中,回應(yīng)他的只有身前火堆,木材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瘋子漸起的呼嚕聲。

毛子是個話多的人,喜歡和瘋子分享自己的過去,因為那是自己為數(shù)不多還能稱得上不錯的日子,那時候毛子雖活得不算多體面,但是好歹也有個自己的窩,有一份正經(jīng)工作,剛認識瘋子那會兒他兜里還算富裕,隔三差五帶著瘋子一起出去打牙祭。但是越到后面,家底越薄,以至于到了年底,入了冬,到處都不招工的時候,毛子和瘋子反倒過上了流浪漢的生活,其實之前也是流浪漢,不過是有酒有肉的流浪漢,現(xiàn)如今,是正經(jīng)八百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浪漢。

毛子來自西南的農(nóng)村,打小死了爹,跟著娘改嫁到另一戶人家。繼父如電視劇上一般,對他并不好,經(jīng)常非打即罵,娘常勸他要忍,等長大了就好了,所以毛子打小就唯唯諾諾,最大的愿望就是快快長大,長大到足以出去闖社會就離開這個家,但是往往事與愿違,毛子十三歲那年,趁著小升初暑假沒作業(yè),跟著同村的小伙伴早出晚歸出去撿破爛,一個月下來也攢了100多,毛子滿心歡喜拿錢給母親買了件衣裳,給繼父買了兩瓶酒,帶著東西回到家時,繼父正和母親在吵架。事情起因是繼父放錢的小木匣里少了兩百塊錢,非說是母親拿了,但是母親就是不認。正當(dāng)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時,都瞅見了提著一件新衣服,兩瓶白酒的毛子。

這一刻,繼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真相大白,那雙平日里充滿厭惡的眼睛中,此刻又多了一份戲謔和輕蔑。那一晚,酒被打翻,那一晚,衣被扯爛,那一晚,毛子被打得遍體鱗傷。至此,毛子明白自己的忍讓,討好,解釋都是徒勞。三天后,毛子趁著繼父不在家,撬開了繼父的小木匣,胡亂抓了一把錢塞進了褲兜里,就離開了這個家,這個只能讓他委屈求全的家。

這是毛子夜里無聊時,給瘋子講的,瘋子是個好的傾聽者,但故事進入高潮時,他不會去打斷,但故事漸入尾聲時,他會加上一句,后來呢?讓身為講述者的毛子還是比較受用的,至少自己的故事勾起了傾聽者的好奇心,不像自己以前的那些朋友,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過去,只在乎今晚吃飯吃什么,誰請客,誰喝酒多,對于故事向來只會用哦,啊來敷衍,根本就沒有聽進去自己講的是什么。

后來,后來去了很多地方,哪里要人就去哪,因為年紀(jì)小,又沒有身份證,毛子是不怎么挑工作的,能給口飽飯吃就行,但是經(jīng)常也算飽一頓餓一頓的,畢竟工作不是每天都有,沒工作的時候毛子就去餐館找別人剩下的吃食,或者去翻垃圾桶,找廢品賣,說來毛子也算運氣好,可能是年紀(jì)原因,也可能是怕他有什么病,愣是沒被人販子拐走。直到快成年,毛子才跟社會上的朋友搞了個假身份證,進了一家廠子里上班,拿到工資的第一個月,毛子買了好多好多吃的,堆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那一天,毛子是幸福的。

晃晃悠悠又是十幾年,毛子眼看到了而立之年,還沒個對象,一個是因為性格原因,他比較靦腆,和女生說不了幾句就沒話了,還有就是窮,誰家女娃看得上他這么個要車沒車,要房沒房的窮光蛋啊,按說打了十幾年工,好歹也該存下點家資,但是毛子畢竟是個只有假身份證的黑戶,上班也警察因為這個被老板壓榨薪水,所以毛子經(jīng)常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這么走走停停加上日常開銷,毛子根本沒存下錢。

直到那個女工友的出現(xiàn),毛子慘淡的人生中似乎燃起了希望,那是個熱情的“姑娘”,毛子是個悶葫蘆,可她偏偏就愛找毛子聊天,毛子說錯話,她也不生氣,用她的話說,毛子是個老實人,她就喜歡老實人。工友們常常給毛子提醒,她是個寡婦,克夫命,命不硬,扛不住的,但是毛子不在乎,他覺得自己十幾歲能靠自己活到現(xiàn)在,要說自己的命不硬,誰的命還硬?就這樣,沒兩個月,毛子和寡婦在一起了。毛子大氣的在外面租了個一室一廳,和寡婦過起了同居生活。那段日子是毛子最開心的時光,他常常感嘆老天待自己還是不薄,在自己最艱難時,沒讓自己餓死,在自己要成家時,又送來個不嫌棄自己的女人。

又過了兩個月,毛子照常下班到家,今天寡婦不舒服,請假在家休息,毛子打開門,迎接他的是寡婦甩給他一根兩條杠的驗孕棒。毛子再傻也懂意思,他有孩子了!誰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我毛子這就要翻身了,毛子捧著驗孕棒,喜極而泣,可寡婦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

“你要孩子可以,你得娶我?!?/p>

“沒問題,你說條件吧!”

“三媒六聘就算了,我也知道你的條件,但是五萬塊錢彩禮,一分都不能少?!惫褘D豎起五根手指,平靜的語氣中透著不可置疑。

“行,只要你肯嫁,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泵舆€處在即將要當(dāng)爸爸的喜悅中,絲毫沒考慮到這五萬塊錢對他來說的分量。

接下來的幾天,毛子?xùn)|奔西走,四處找人借錢,只是那些平日里常要他請客吃飯的朋友一聽他要借錢,個個都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個星期下來,毛子求爺爺告奶奶,又是寫字據(jù)又是發(fā)誓才借到了一萬出頭,這距離寡婦說的五萬還差著一大截呢。還有什么辦法呢?毛子坐在街邊望著人流如織,眼神中盡是無助和迷茫。恰在這時,一張廣告單落在他的腳邊,“小額貸款,無身份證也可辦理,最高可貸十萬!”毛子知道這是什么,但是還是幾經(jīng)猶豫地撿起了它。寡婦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再湊不夠錢,自己那孩子可就要被寡婦流了。和寡婦的日常相處中,以毛子對她的了解,毛子相信她干得出來。

一天后,毛子從一間兩層高的樓房中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張卡和一張單子,毛子的眼中看不出喜怒,更多的是無奈和妥協(xié)。光是彩禮肯定是不夠的,后面寡婦生孩子,營養(yǎng)費,住院費都是要錢的,一念及此,毛子毫無猶豫地貸了最高額度,十萬,拿到手的卻只有八萬,期限是一年。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兒孫自有兒孫福,管他媽的,反正還有一年,毛子甩甩腦袋,拋除雜念,大步向著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寡婦收了錢,原本冷淡的臉色又對毛子緩和下來,一口一個孩子他爹喊得毛子心花怒放,感嘆這錢借得還是值。第二天傍晚,毛子下班,買了老母雞和黨參準(zhǔn)備回家燉了給寡婦補身子,寡婦因為懷孕已經(jīng)跟廠里辭了職,現(xiàn)在一家人就靠毛子養(yǎng)活。進家門的后,毛子發(fā)現(xiàn)寡婦不在家,以為她出去遛彎了,于是沒做他想,徑直進了廚房煲雞湯。但是直到晚上8點,還不見寡婦回來,毛子有點急了,給寡婦打電話,卻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毛子有些慌了,進臥室查看,打開衣柜和抽屜,才發(fā)現(xiàn)寡婦的衣物,那張八萬塊錢的銀行卡,和一些值錢的物什都沒了,就連當(dāng)初寡婦送他當(dāng)生日禮物的那根皮帶也不見了。毛子懂了,無力地癱倒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足足看了有小一個小時,突然,他的喉嚨深處發(fā)出嗚咽聲,雙手青筋暴突,十根手指抓摳著床單,兩條腿無助地輪換著拍打著身下的床榻。啊啊啊啊......,說不清的各種音符帶著哭腔從他的喉嚨中傳來,聽著直讓人瘆得慌。
毛子這輩子只很恨過兩個人,一個是把自己逼出家門的繼父,另一個就是此時的自己。自己為什么那么蠢,為什么那么容易就上當(dāng)受騙了。

一天后,毛子去廠子里辦了離職,一是為了去找寡婦,二則是為了躲高利貸。那些錢他一分都沒花,現(xiàn)在讓他還,以他的工資,這一輩子恐怕都還不清。就這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一年,毛子還是沒有寡婦的消息,毛子又回到了西南,只是距離他的家鄉(xiāng)還有一段距離。他也不知道為啥會選擇這座城市,但是來都來了,身上的盤纏也不多了,干脆就先呆這,反正到哪都一樣。

毛子找了個網(wǎng)吧,連帶著行李一起搬了進去,找到工作前,這就是自己的家。一個是因為便宜,二個嘛,還是因為便宜,包宿一晚上才10塊。毛子準(zhǔn)備找個角落落腳,卻發(fā)現(xiàn)角落里此時已經(jīng)有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正在玩了。長長的頭發(fā),白凈的臉,五官看著十分清秀,要不是那蠕動的喉結(jié)毛子還以為是個小姑娘。毛子提著包走到那人身后,問了句。

“小哥兒,這兒有人么?”小伙子斜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注意力又回到了電腦屏幕上。

毛子把包放座位上,坐了下來,打開電腦上的游戲準(zhǔn)備放松放松,一摸衣兜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煙抽完了,叫來網(wǎng)管,才知道店里沒賣香煙,正當(dāng)毛子準(zhǔn)備起身去買時,卻發(fā)現(xiàn)此時面前遞過來一根香煙,是旁邊那個清秀的小伙子,面對遞過來的香煙,毛子有些拘謹,再加上這些年的經(jīng)歷,讓他有些不敢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年輕人見他不接,皺了皺眉,抬眼和毛子的眼神來了個對視。這才發(fā)現(xiàn)毛子眼中的警惕,隨即輕蔑一笑,把遞過去的煙收了回來,放進嘴里,拿起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又接著從電腦桌上的煙盒中抽出一根遞給毛子。毛子尷尬一笑,接過煙,說了聲謝謝。

兩人在游戲中鏖戰(zhàn),不知不覺已是半夜,毛子感覺肚子有些餓了,叫來網(wǎng)管要了桶方便面。不多時,網(wǎng)管將泡好的方便面端了過來,毛子接過揭開蓋子,方便面的香味在網(wǎng)吧里彌漫開來,毛子拿起塑料叉子大口吸溜起來。不經(jīng)間瞥見身旁的小哥時不時眼睛瞄向自己這邊,毛子秒懂,有叫來網(wǎng)管,給清秀小哥也來了一桶,至此,兩人的友誼翻開了第一頁,而這個清秀小哥,自然就是瘋子。

瘋子的故事遠沒有毛子這么精彩,或者說比起毛子,瘋子的話更少。而毛子的話多也是相較于瘋子而言。瘋子爹媽死得早,靠著奶奶拉扯大,前不久,和瘋子相依為命的奶奶也走了,至此,瘋子算是徹底成了沒人管的孩子。瘋子這人很較真,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朋友就是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亦無不可。記住,這里說的兩肋插刀,是真正的兩肋插刀。這也是他這個外號的由來,瘋子沒什么收入,靠著政府補貼生活,偶爾也會去朋友店里幫幫忙,掙點外快,畢竟光靠政府補貼勉強夠吃飯,上網(wǎng)抽煙還差點。

毛子在這座城市也活得并不如意,還是身份證的原因,去了幾處工地都不要他,廠子就更別提了,只能靠打打零工勉強維持不大的開銷。但是比起瘋子來說要好得多,所以日常生活中都是毛子照顧瘋子多一點,有錢了,兩個人就吃好點,沒錢了,兩人一瓶礦泉水對付一個饅頭的日子也有過。因為瘋子的緣故,毛子原本準(zhǔn)備開春就離開這座城市的計劃一拖再拖,不知不覺間,一年又過了大半。

時至深秋,天氣越來越冷,毛子和瘋子合計弄個烤紅薯攤,總比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強。說干就干,毛子從工地弄來幾個化工桶,瘋子找朋友借來一輛三輪車,然后兩人拿著為數(shù)不多的家底買來了紅薯和玉米,至于碳嘛,工地上的建材木頭,和一些垃圾桶的紙殼板都能派上用場,沒幾天兩人就把紅薯攤支了起來。毛子瘋子的攤位因為毛子長得憨厚老實,瘋子長得又清秀,姑娘老人都喜歡買他們的紅薯,但是做生意總是會有競爭的,兩人的好生意招來了同行的嫉妒。

這天兩人正常出攤,剛到地方把位置占下,幾個大漢就過來說昨天買他們的紅薯吃壞了肚子,嚷嚷著要他們賠錢。毛子和瘋子記憶里昨天就沒這么幾個買主,幾個大漢又改口說是自己家里人買了吃了,毛子瘋子一看就知道這幾個人是專門來鬧事兒的,于是和幾個大漢爭吵推攘了起來?;靵y中,大漢們掀翻了他們的爐子和車子,毛子氣急,抓起平時鏟碳的鏟子照著幾個大漢中的一個就拍在了臉上,另外幾個大漢見此,都沖上來打毛子,其中一個更是掏出了一把匕首準(zhǔn)備嚇唬嚇唬他們,哪知混亂中,匕首在你推我攘間生生朝著毛子而來,瘋子見狀一個閃身擋在了毛子面前。噗呲,匕首扎進了瘋子的肚子,幾個大漢眼見要出人命都作鳥獸散。只有毛子一邊招呼著路人撥打120,一邊幫瘋子捂住肚子上汩汩冒血的傷口。

120來了,警察也來了,瘋子上了救護車,毛子上了警車,只剩一地的烤紅薯,被踩了個稀巴爛。深夜,毛子終于錄完筆錄,卻不顧身上的疲憊,跟警察同志打聽清楚瘋子在哪家醫(yī)院就風(fēng)急火燎地趕了過去。萬幸,瘋子沒事兒,刀入的不深,沒有捅到腸子。毛子守在瘋子的病床邊,看著醫(yī)院給的催繳單,毛子又犯了愁。瘋子看得出毛子的焦慮,招手示意毛子附身。一個計劃在兩人的耳語間醞釀。

沒錯,逃費!

深夜的走廊格外安靜,只有偶爾從病房中傳出的咳嗽聲,毛子和瘋子兩個人像兩個賊,躡手躡腳地走出病房,穿過走廊,逃出了醫(yī)院。在深夜的街道上,兩人笑得格外猖狂,又是大笑拉扯到瘋子的傷口,疼得瘋子齜牙咧嘴。后來便有了故事開頭的一幕,兩人因為逃費,連網(wǎng)吧都不敢回,只敢找了個破敗民房躲避外界的寒風(fēng)。

開春,毛子和瘋子又擺起了攤位,只是現(xiàn)在,再沒人敢欺負他們,因為瘋子肚子上的那道傷口已經(jīng)嚇退了絕大多數(shù)的鬧事兒的人,兩人的生意也日漸紅火,再也不用為了一口吃食奔波,瘋子常常笑著調(diào)侃道問毛子。

“哥,你說咱倆是不是兩只打不死的小強!”

毛子總會笑著回應(yīng)他

“小強多難聽啊,我看網(wǎng)上說的,咱們是什么來著,風(fēng)滾草,對,咱們是風(fēng)滾草,滾到哪都能活!”

“沒錯,滾到哪都能活,哈哈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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