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避免,硝煙的氣味總是讓蓋想起12歲的那個下午。
那天,耶希尼亞正坐在熱氣騰騰的教室里批改課堂作業(yè),正是午后,學生們在下面昏昏沉沉的。忽然,一個陌生的黑色身影的出現(xiàn)打破了沉寂,闖入者大叫一聲:“都他媽的別動?!苯淌依锏膶W生們慌亂起來,引起一陣騷動。闖入者猛的拿起一把手槍,朝向毫無防備的老師,“砰,砰,砰”地,一陣槍響過后,這位可憐的中學教員已經(jīng)倒在血泊之中了,看到如此慘象,在場的驚慌的學生們倉皇而逃,教室又陷入一片死寂。
闖入者收起手槍,環(huán)顧四周,沒有看到一個人,才默默地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從褲子口袋里拿出打火機,點燃。他邊抽著雪茄,慢慢走到尸體旁,微蹲著,用腳踢了踢耶希尼亞殘留著余溫的手,確定他已經(jīng)死的透透的了,嘴邊浮起一絲冷笑,他說:“呵呵,老兄,您沒想到還會有今天吧,有什么遺言,對上帝說去吧!”他又深吸了幾口雪茄,吞云吐霧、大搖大擺地離開了現(xiàn)場。
這場謀殺可算轟動?中學老師無辜慘死,引起學生驚恐慌張,但沒有一個人去報警,因為警察比殺人犯更暴力,他們貪污腐敗,軟弱無能。人們對這種事情已經(jīng)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或許你會疑惑,這是什么樣的地方,社會竟黑暗至此?
那么我告訴你,這是洪都拉斯,世界上最危險的國家之一,平均每天這里就有16個人死于謀殺,你可以自行體會一下,這里的黑幫是多么猖獗。
回到開頭的故事,那名殺人犯名叫洛倫索,他曾是被害人耶希尼亞的鄰居,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耶希尼亞發(fā)現(xiàn)了洛倫索一直在進行地下毒品交易的秘密,這位正義感極強的老師勇敢地向警署揭發(fā)了洛倫索的罪惡勾當,因此,洛倫索鋃鐺入獄,直到兩年后,他被刑滿釋放。
在洪都拉斯,監(jiān)獄可不是改過自新的地方,而是黑幫聚集的老巢,在這里,洛倫索懷著仇恨與怒火,加入洪都拉斯最大的黑幫組織——M–18,成為其幾十萬成員中的一個,兩年后,在仇恨的指引下,他報仇成功,感到十分痛快,但,他不知道,那個下午,在桌子底下,還有一雙充滿痛苦與恐懼的眼睛,目睹了一切。
蓋正坐在一輛滿載槍支彈藥的大卡車上,回憶起父親被殺的那個可怕下午,他的眼眶通紅,努力抑制著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這是他永不會忘記的痛。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思緒回到了現(xiàn)在,他的明亮目光顯得更加堅定了。
自從失去了父親之后,蓋仿佛一下子就長大了,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校,承擔起家庭的重任,小小的蓋,還正處于成長的階段,就進入了社會。在失業(yè)嚴重的時期,他在香蕉種植園當小幫工,在香蕉收獲的季節(jié)忙的暈頭轉向,在大街上冒著被搶劫謀殺的危險撿垃圾,多少次到瘟疫橫行的村莊收破爛,他的母親梅賽德斯雖然才三十多歲,卻患上癌癥,沒有條件接受治療,終日躺在床上,寸步難行。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沒有人會管束著他了,也沒有人是他的依靠。
在香蕉種植園里,有一個五十歲的老員工,這是個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叫阿卡普爾科,同樣貧窮的他看到蓋這位小少年身上的勤勞和責任感,回憶起自己的悲傷童年,不由得心疼萬分,阿卡普爾科會把自己的花椰飯分給挨餓的蓋,告訴他外面世界的故事,阿卡普爾耶是蓋的良師益友,在母親病重離世后,是他讓蓋感受到一絲溫暖。也是他告訴蓋,這世界上有個自由,幸福和富有的國家——美國,美國這個幸福的國度,是蓋心目中天堂般的存在。
六年過去了,蓋已經(jīng)是個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他身材健壯,體型威武,性格沉穩(wěn),為人真誠,這還要多虧了阿卡普爾科的幫助。如今蓋正坐在一輛破敗的大卡車上,卡車正在穿過洪都拉斯與危地馬拉的邊界,在山路上迂回前進。
望著遠處故國的高大山巒,蓋心中感慨:多么壯麗的風景??!可那是個惡魔之地。蓋從小就熟悉這個地方的種種不堪,暴力與謀殺,罪惡與混亂都匯集在這個曾經(jīng)風景優(yōu)美的國家,這是個幸福永遠都無法到達的地方,連年的火山爆發(fā)淹沒無數(shù)的村莊,颶風使得海邊小鎮(zhèn)全被淹沒,這里的土地荒涼貧瘠,人民忍受著饑餓,貧窮的折磨,黑幫的橫行,與政府的軟弱,讓蓋感到這是個沒救了的國家。于是,他踏上了前往美國的路程,隨著移民大潮,他要追尋幸福的國度。
卡車經(jīng)過長達三個月的奔波,終于來到了美國與墨西哥的邊界,蓋早就聽說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要在邊境設立防護欄,可是,可設立那么一堵小小的柵欄又怎么可能會攔住他,可笑!他旅途奔波了這么久,就只是為了一個目標——去美國。只要到了美國,自己就能找到工作,不用受疾病的困擾,也不會有黑幫的威脅了。蓋的心中無盡的喜悅在歡騰著,“美國,我來了!”蓋欣喜若狂的想著。
蓋看著不遠處的邊界線,步伐堅定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