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有點(diǎn)不可思議，陽臺上已經(jīng)枯萎了兩個月的根達(dá)菜，竟然神仙般的活過來三棵。一棵是殃了的成株冒出了一片新葉，另兩棵已經(jīng)看不到枯根，小小嫩葉從土里冒出來，我驚異不已，這不亞于死而復(fù)生的奇跡呀。
說起種菜，我不是個好手。當(dāng)初決定在陽臺種菜，純粹是為了母親。
自從年初父親突然病逝，我們悲痛之余，又都惶恐不安，唯恐母親再有什么不測。陪了她好一陣子，她催我們各自走開忙自己的事去。弟弟生意繁忙，偌大的家里往往就剩母親一人在家，我們著實(shí)不放心。怕她睹物傷人，一個人郁悶。于是，好說歹說把母親接到我這里，這樣白天也有人陪她。
但是每天看看電視，沒事閑待著，覺得她也很無趣。我想著母親一向閑不住，干脆給她找點(diǎn)事做。
我說，現(xiàn)在蔬菜這么貴，你幫我在陽臺種些菜吧，又便宜又能吃到新鮮的。她聽了也很中意。
首先，滕出來很多盆盆罐罐和花盆，場地算有了。然后是土，怎么弄呢？
附近的公園，我陪母親逛過幾次，她很熟了。我說，每天上午、下午各一次，你拿個袋子，從公園運(yùn)些土回來。我給她找了一個塑料袋，告訴她：不要多，每次少些，太重了盛不動。我的意思是每天有了目的性，她遛彎鍛煉會變得更有意義。
我又從網(wǎng)上買了一單蔬菜種子，有二十多種。
于是，母親算是有了自己的工作，她也很快樂的樣子，這讓我心里非常踏實(shí)。
第一天，她興沖沖回來了，袋子里的土足有四五斤重。我就很心疼，有點(diǎn)后悔讓她運(yùn)土這個點(diǎn)子了。這一段路雖然不算遠(yuǎn)，也有三四里，提著四五斤重的東西走下來，也是費(fèi)些力氣的。我于是埋怨她幾句：半路袋子撐壞不就白費(fèi)了力氣嗎。
如此四五天，母親堅持不懈。
一天歸來，她歡喜異常，如獲至寶的對我說：“你看看今天的土，公園管花種樹的那人跟我說，種花種菜要用這樣的土才好呢，還用他的鐵鍬幫我裝了好些個呢?！?/p>
我一看，多是枯葉。裝作很好奇的樣子問她，母親興奮地說：“那個管理員讓我收集花草根下的枯葉和土，他說這種土種花最好。有營養(yǎng)又松軟。旁邊好多人也都說這種土好，用它種著花呢?！?/p>
我也跟著她歡喜不已：“哦，是嗎，我是第一次聽說呢。趕緊的，快快種上咱們的菜。”
她的種菜事業(yè)我刻意不去打擾，在旁邊靜靜地看她忙活來忙活去，一向冷清的陽臺有了活的氣息。我想，她一個人可以多忙活幾天，我搭手的話，活兒太少了。我期待的不是菜，是母親的充實(shí)快樂。
母親每天兩次運(yùn)土，回來后就是裝盆、分土。她在廢棄的臉盆里種上了豆角；那個不用的拖把池她覺得空間最好，種上了茄子；她把三個泡沫盒子用改錐通了幾個窟窿眼，裝上土后種了芹菜，香菜和生菜；她嫌花盆太小，沿著陽臺北墻根，開墾了一小片菜園：地板磚上先鋪了一層三公分厚的土，上面蒙上一層塑料膜（用她的話說要有地氣，），用紙箱子圍成一個地塊，為了防漏水里面也糊了一層塑料膜，然后裝進(jìn)去十公分左右厚的土。四周用竹棍和繩子還固定住了紙箱子。這個“創(chuàng)意大工程”看得我目瞪口呆，效果怎么樣且不去管它，母親能夠投入的勞動讓我很是心安。
大大小小的花盆閑著也是閑著，干脆也撒上蔬菜種子。漸漸地，她把陽臺打理得像個菜園了。五平米的陽臺，滿是一塊塊的“菜畦”。
播上種以后，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去陽臺給“菜地”澆水。母親期待著種子都能發(fā)芽長出來，我也期待著。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一周左右的時間，嫩綠的小葉芽陸續(xù)露出頭來，我們都很高興。“這個花盆里種的是什么菜來著？這是芹菜還是生菜？”望著這些模樣相近的葉芽，母親忽然疑惑起來，分不清哪個里面是哪種菜了。“管它是哪個呢，長大了就能分出是什么菜了，長出來就好?！蔽野参磕赣H。
一天上午，母親回來手里捧著一捆根達(dá)?！拔覄偛旁陂T口，看見有人在賣根達(dá)苗，20棵才兩塊錢，我買了兩捆?！庇谑牵柵_又多了一畦根達(dá)菜。母親種了六棵，剩下的我們中午涼拌吃了。
根達(dá)是喜水的植物，肥水足了，長的格外歡實(shí)。
這些綠植成了母親的寵兒，我特意買了一瓶花肥，教她按怎么比例兌水施肥。于是母親除了每天定時澆水，還記著定期施肥。
我的小小陽臺成了母親每天的牽掛，菜園的菜苗漸漸地長大，尤其根達(dá)菜，更是比其它茁壯。
后來，遠(yuǎn)在新疆的叔叔探親回家，母親就從我這里回弟弟家了。叔叔待了一個月才走，我再請母親來，母親就不愿意來了，說還是自己家待著舒服，有老鄰居還能串串門。我想想也是，也就不說什么了。
母親回家以后，我常常忘了給菜園澆水，有時候想起來已經(jīng)三四天四五天以后了，又是炎炎夏日，燥熱不已，菜苗漸漸枯萎了。最茁壯的根達(dá)菜，也耷拉了腦袋。有一天突然想起來，跑去給澆水，發(fā)現(xiàn)六棵無不例外全軍覆沒，葉子都焦枯了。
“沒希望了?！蔽蚁耄瑥拇艘菜懒诵?。除了晾衣服，陽臺很少去。
有一天給母親打電話，她突然問起我陽臺的菜怎么樣了，我說你不在它們想死你了。
打完電話，心里若有所思。然后捧了一盆水，去陽臺，給每個菜畦依次澆水。之后每天，我堅持澆水。說不清自己是什么狀態(tài)，心里想著母親那么投入的呵護(hù)它們，我怎么就放棄了呢。隱隱的有所期待，又覺得不過是徒勞而已。
也不記得過了多久，忽一天再去澆水，奇跡竟然出現(xiàn)了，根達(dá)菜真的復(fù)活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真是神奇的力量。
我看著三課根達(dá)菜一天天長大，感動不已。我把它們轉(zhuǎn)載到花盆里，晴天放在陽臺，天冷了就移到屋里來，每天不忘澆水。
它們綠意盎然的樣子，讓我特別欣慰，這是母親送給我的禮物，滿滿的關(guān)愛和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