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聽到“一個人的好天氣”這個形容詞的時候,是在高三那年。有一本作文書上引用了日本作家青山七惠的《一個人的好天氣》中的一句話“不斷地認識人,不斷地被人認識。但是好天氣是自己給自己的?!?/b>當時就喜歡上了這種形容。
后來上大學之后才發(fā)現(xiàn)喜歡上自己一個人的好天氣,其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學意味著更加自由獨立的生活與更為廣泛的人際交往。但其實更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在大學更多時候我們要學著獨處,學著喜歡自己一個人的好天氣。
我們一直在不斷地認識人,不斷地被人認識。這是因為人天性不喜索居離群,群居的生存方式?jīng)Q定了我們性格深處對于與人交往與情感互動的渴望,我們很容易為了適應環(huán)境而改變自己,甚至能夠在人際交往中做到游刃有余,用自己的一套交往方式來應對社交。我們同他人建立各種各樣的關系,親密和疏離的分寸都經(jīng)過一次次精細的估量與考究。我們無師自通地懂得人際關系的復雜與奇妙。即使有些時候在有些情景中,我們也會陷入人際的困境,但面對下一次同樣的情景,我們總能會比前一次做的好。我們社交的天性決定了我們永遠處在結交朋友的路上。
但社交不是全部,當我們離開社交的部分,只單單去談我們除此之外剩余人生時間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一個人的獨處往往是我們最普遍的模樣。尤其是在大學,其實更多的時間是在獨處。獨處時對真實的自我做到完全的接納其實比起社交而言是件更加困難的事情。其實最難的根本不是去跟別人相處,最難的是跟自己相處。
因為獨處的時候,外界的聲音被自然而然的過濾,世界好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存在,于是內心的聲音被放大起來。所有不自然的修飾與偽裝全部卸下之后,靈魂明暗交錯的輪廓浮現(xiàn),內心開始展現(xiàn)自我的本能,那些意識中壓抑著的憤怒與丑陋的面龐在撕扯著狂叫,與仍存的理智善良攪成一團,時刻蠢蠢欲動,試圖把意識帶向未知的方向。獨處的危險開始顯現(xiàn)。
有時甚至會一個人扭曲別扭到無處安放,跟內心妖邪黑暗的惡魔在撕扯,撕扯跟左右著自己心臟的黑白兩面,就像是在打太極,亦正亦邪一陰一陽,彼此之間誰都不愿妥協(xié),然后靈魂被浸泡在其中就成了一個復雜的種子,表層的一重以示他人,內里其實早已陰陽纏繞,最齷齪邪惡的力量與最純然真誠的熱忱混雜糅合成靈魂的一處,從靈魂的深處延伸至末梢,不分你我的重合與交替,只示于己。
當我們獨處時,就必不可少的要面對接受真正自我的危險與痛苦。然而我們大多數(shù)人其實都很難接受自我本性中的黑暗面,這成為了我們潛意識要避開獨處的理由。
我們甚至為不喜歡獨處找了另外的理由,因為害怕孤獨,所以不喜獨處。但其實孤獨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我們其實不是因為害怕一個人的孤獨而選擇社交,而是因為做不到接納獨處時真實的自我。
社交并不是擺脫孤獨的條件,社交只是個體尋找歸屬感的方式,對于擺脫孤獨而言社交僅僅是錦上添花的點綴。群體狂歡之下也有個人的孤單,并不是所有社交都能夠給人以融入感,沒有歸屬意識的社交也僅僅只是另一種孤獨。

所以其實我們不喜獨處在逃避的是與自我的相處。我們做不到接納自己的善變冷漠與愚昧單薄這種種不太明亮的靈魂底色,才會一遍遍地在獨處時折磨自己。
大學一年多的時間里,我用了很長的時間與自己握手言和,學著去喜歡真實的自己,接受自己性格中那些丑陋與黑暗的成分。
我看過自己的黑暗面,也放縱過自己跟它們去流浪,看過自己的惡之后才會更好的去接納自己的善。陰陽交替的縫隙里往往最容易透出光細碎柔和的美,靈魂的善惡陰陽就在這縫隙中得以握手言和。撕扯是激烈的融合,重合產(chǎn)生靈魂的縫隙,透過光,我們終將學著接納自我,擁抱靈魂的黑白面。
大學要學到的東西可能會有很多,但慢慢學著喜歡真實的自我,喜歡自己一個人的好天氣這件事一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