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拿拿

大家都叫我胖猴，雖然我有一副肥碩的身軀和看起來不怎么協(xié)調(diào)的四肢，但不影響我上躥下跳，爬樹偷果子。

別人偷果子可能是因為饞，而我卻不是，我享受那種在緊張的氛圍里，汲取別人勞動果實的感覺。比如，我也常常威脅同桌的吳麗，在考試的時候給我打小抄。

其實我挺喜歡吳麗的，丫的瘦瘦小小的，在班里的女生都開始發(fā)育的時候，身材還像個搓衣板。

雖然經(jīng)常忍不住去看那些彎腰做值日的女生的領(lǐng)口里面，但對比之下我還是喜歡吳麗這一型的。

吳麗個子不高，平常也唯唯諾諾的，沒想到爆發(fā)起來還挺驚人的。有一天，有一個嘴賤的小子嘲笑吳麗是沒媽的雜種，被吳麗一個耳光扇出鼻血。

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吳麗也沒有媽，和我一樣。還沒來得及心疼她，當(dāng)天晚上的一個意外，差點毀了我的人生——我失手推倒了我爸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她流了很多血。

在我爸的謾罵聲，和那個女人的尖叫聲中，我頭也不回的沖出了家門。我后悔也氣憤，雖然我討厭那個女人，但我并不討厭她肚子里的孩子，我甚至偷偷想過，如果是個妹妹，我肯定不會像班上的王明一樣，在他妹妹睡著的時候把她的頭發(fā)剪掉。

但我也憤怒，媽媽去世不到一年，我爸就把這個女人帶回了家，還逼著我叫媽。我才不叫呢，我媽很溫柔，說話輕聲細(xì)語，還會幫我拍去身上瘋玩帶回來的塵土。而這個女人，只會尖著嗓子大喊大叫，我在背地里一直叫她公鴨嗓。他們結(jié)婚很多年都沒有孩子，我一直覺得這是報應(yīng)，沒想到我初三畢業(yè)的那個暑假里，我爸興奮的告訴我，我要當(dāng)哥哥了。

大冬天的，我就穿了件毛衣，出來的時候連件外套都沒來得及穿，那個家我是回不去了，回去他們會殺了我！雖然在心里無數(shù)次預(yù)演過自己浪跡天涯，但真的跑出來了又不知道去哪里。

我決定去課本上提到的北京天安門看看，說走就走，可是沒有錢，硬著頭皮回家，把老爸錢包里的錢都裝進(jìn)兜里，后來看老爸和那個女人還沒回來，意識到肯定情況不妙，又放回去幾張。

500塊，夠了，只要能到北京，到那個遍地都能撿到金子的地方，我肯定餓不死。在我們縣城里，不上高中就出去打工的人不少，都混的有模有樣的，回來穿得都很洋氣，還拿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jī)。

順利買到票，但火車上人實在太多了，走廊里都擠滿了人，我都不敢去上廁所，害怕自己的位置被人搶了。就這樣，又餓又憋尿，伴隨著被硌得生疼的屁股，23個小時，終于到了我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北京。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去看看天安門，手里的錢就花光了。這幾天，我一直在北京西站附近的網(wǎng)吧待著，這里上網(wǎng)真特么貴，餓了就吃碗泡面，待了三天，身上的錢都花光了，不得不出去想辦法了。

我運(yùn)氣還算不錯，剛出門就遇到一個把錢包放在屁股兜的美女，她帶著耳機(jī)，專注的玩著她的手機(jī)，時不時地張望，看看公交來了沒有。

錢包很容易到手了，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雖然我知道這種行為是犯法的，但是在這里我人生地不熟，找個工作談何容易。正想著去哪里吃飯，有個人過來拍了一把我的肩膀，然后把我拖進(jìn)一輛車?yán)铩?/p>

我有點嚇蒙了，都忘了呼救。車?yán)镒脦讉€人，坐在副駕駛的一個中年男人緩緩開口了，問我知不知道這是他們的地盤？我楞楞的搖了搖頭，然后他們又問我從哪來的？幾歲了？我實話實說，他讓我把錢包交出來，我只能乖乖地聽話。我以為他們是電視上演的那種便衣警察，后來才知道他們是小偷，專管北京西站的小偷。

以前聽老爸說過，開黑車的都是分地盤的，要是敢去別人的地盤上搶活干，要被打的半死?，F(xiàn)在才知道原來不僅是開黑車這個行業(yè)，連小偷都是分地盤干活的，我剛剛偷了那個美女的錢包，就是在別人的地盤上搶飯吃，沒被打已經(jīng)是萬幸。

我正想著，坐在副駕駛的那個男的又緩緩開口，問我愿不愿意跟著他們一起干。我不敢反抗，怯怯地點頭，他示意把我拽上車的黃頭發(fā)男人帶我下去，我們下車后黃毛簡單給我介紹了下“戰(zhàn)術(shù)”，我們就朝公交站臺走去。

這輛公交車是開往南站的，我第一天剛到的時候就注意到它了，因為它是雙層的，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真實看到了覺得很新鮮。但這輛車候車的人特別多，每次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我們倆人很快把目標(biāo)鎖定在一個學(xué)生打扮的女生身上，她拖著大大的箱子，手機(jī)裝在外衣口袋里，戴著耳機(jī)。這是最好下手的，我們把耳機(jī)叫做釣魚線，順著耳機(jī)很快就能確定手機(jī)的位置，而且通過耳機(jī)很快能“釣”出手機(jī)。

黃毛粗魯?shù)財D到女生面前，女生皺了皺眉卻什么都沒說，我排在女生后面，隨著隊伍慢慢移動。等輪到黃毛的時候，他卻不上車，堵在公交車門口問司機(jī)，到不到xx（地名），女生被堵在門口，是我下手的好時機(jī)，用她的耳機(jī)釣出手機(jī)輕輕拔下來，揣兜里，后面的幾個中年女看到了，我瞪了幾眼她們也沒敢出聲。

我偷東西的技術(shù)還是很好的，從小到大其實偷過的東西蠻多的，小到老爸口袋里的零錢，大到同學(xué)家的電腦主機(jī)，我倆從他家偷出來賣了50塊，拿錢去上網(wǎng)。

有了這一單，我有信心多了，北京人多，偷到東西的幾率就很大，雖然剛剛偷來的手機(jī)被黃毛要走了。我倆閑逛，很快就到了一家便利超市，黃毛示意我去盯住一個背著大書包的眼鏡男，我們看到他剛剛把手機(jī)放在衣服兜里，正在翻大書包。

我眼疾手快，趁他不注意，手機(jī)已經(jīng)到了我手機(jī)，我塞給黃毛，正準(zhǔn)備走，被人一把抓住。眼鏡男冷冷的說，把手機(jī)還給我，我裝傻充愣，眼鏡男死死抓住我，要求店員報警。我看逃不脫，正想向黃毛求救，可是黃毛已經(jīng)不知所蹤。

我求眼鏡男放過我，并承諾賠償手機(jī)，這時候已經(jīng)有一群人圍過來了。眼鏡男把我從店里拽出來，我給老爸打了電話，我爸接到電話一聲大吼，問我在哪里，然后又說讓我在這里等他，他馬上來接我。我爸給眼鏡轉(zhuǎn)了5000塊，眼鏡才放開我，沒錢又肚子餓，晚上在車站靠著柱子坐著坐著就睡著了。再睜眼，就看見我爸站在眼前。

我爸突然老了好幾歲，出現(xiàn)了好多白頭發(fā)，他沒有指責(zé)我，只是拉起我的手說“回家”。

回家后，我才知道那個女人福大命大，孩子雖然早產(chǎn)了，但是很健康，是個女孩；我才知道他們這么多年不要孩子，也不是因為遭了報應(yīng)，而是害怕我當(dāng)時太小，接受不了；我才知道，老爸當(dāng)面決定娶她是因為不想讓我在沒有媽媽的環(huán)境中長大，這也是我媽的遺愿……

而我回想起來，那個女人尖著嗓子總是喊我不要關(guān)了燈玩手機(jī)，不要不吃早飯，不要太晚回家……我才發(fā)現(xiàn)，這么多年來，她一直穿著那幾件衣服，而我從來不缺吃不缺穿……可能有些傷害已經(jīng)造成，有些往事沒法更改，但我可以試著叫她一聲“媽”。

（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