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憶事

晚上坐在植物園球場邊休息,一簇鮮嫩的枝葉穿過球網(wǎng),定睛一看,原來是小酸棗樹,油光發(fā)亮的葉子間,點綴著一些黃綠色星星般的小花。蛐蛐兒奏鳴,思緒漸漸飛揚——
我們八零后的童年雖沒有忍饑挨餓,溫飽基本滿足,但物質(zhì)也算得上比較匱乏了,尤其是零食、水果非常難得。而坡上的野生小酸棗,就成了大自然給我們這些鄉(xiāng)野孩子的無私饋贈了。

酸棗成熟大概實在八九月間,那時一放學就趕緊約上最要好的朋友,背著媽媽牌小布袋就朝坡上跑,生怕落后,畢竟去的早才能占據(jù)采摘的有利位置。
酸棗個頭很小,判斷它是否好吃主要依靠顏色。那些青綠色的是剛結(jié)出的,口感十分酸澀;發(fā)白的酸中微甜,就正常能吃了;而發(fā)紅甚至是全紅的就是果中極品了,甜中微微有點酸,不至于發(fā)膩。每當吃到這樣的極品果子時候,就一直含著,果肉咽下亦不舍得吐核,貪婪地享受那甜蜜后殘余的一絲絲回甘。
因為酸棗樹通常長在山坡的溝壑邊,而且位置越是險陡,就越難采摘,加上酸棗樹身上布滿小針般的長刺,夏天暴露在外面的臂膀和腿腳穿梭期間,難免劃痕掛彩,但為了搶到好果子,誰也不在乎那點小傷。采摘完我們通常還要幾個人圍在一起,敞開各自的小布袋,比比誰的果子中紅色面積最大,贏的人仿佛凱旋的將軍般神氣。有時候還要比比誰負的傷最多,誰的劃傷更長一些,誰也不喊身上那些傷口滋滋啦啦的有多疼,倒像是獲得了一個個軍功章般,互相炫耀一番。直到天快黑大家才左呼右擁,邊走邊吃,有說有笑地回家了。

那紅紅的小酸棗就成了兒時夏末秋初時段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了。我甚至覺得,是小酸棗幫我們這些山野孩子喚醒了一部分味蕾,而我們關(guān)于味覺的記憶中,它一定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去年一次路過野地,正好有幾株酸棗樹,零星掛著幾個泛紅的小酸棗,下意識的趕緊采摘下來,仿佛還在擔心同行的人會跟我搶這些果子。當然不洗,帶著滿滿期待,行云流水放進嘴里一口咬下。很快,牙齒似乎直接從果皮就到達堅硬的果核,微薄到可憐的果肉僅些微有點酸味,再也細品不出其他滋味了。這就是小時候那么喜愛的小酸棗嗎?
可不,吃慣了現(xiàn)在市場上琳瑯滿目各種品種的冬棗、脆棗、灰棗,小酸棗不過是些小野果子罷了,口味上怎能相提并論呢?
可在我們那一代人、那一群山野孩子心里,小酸棗一定是永難磨滅的記憶——那些夏天中最簡單的快樂,那些艱難日子中最美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