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對別人發(fā)脾氣,或者一時沖動說錯話,而我們自己也意識到的時候,往往會出現(xiàn)幾種情況:愧疚、變得討厭和提防對方、感覺對方“罪有應得”
實際上,這都是我們在社會化過程中習得的“友善待人”的觀念根深蒂固,甚至說,從孩提時代接收到足夠多的善意后產(chǎn)生的一種心理定勢:不友善待人是一種錯誤,并且會因此產(chǎn)生不安、愧疚等情緒。
那么我們的大腦會如何下意識去讓我們減少因為這種情況而產(chǎn)生的負面情緒呢?
它會去尋找“什么人才會被不友善地對待”,于是結(jié)果很顯而易見:“有罪”的人“可以”被不友善、甚至冷酷無情地對待。
所以,一旦將對方“認知”為“犯錯”的人,那么就會繼而不斷生成“對方各方面都很壞所以才會犯錯”的錯覺,甚至下意識去“尋找”證據(jù)--實際上,只要對方有任何行為,都可以被解讀為“他的品行不端”。
此事在《列子·說符》中亦有記載:
“人有亡斧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tài)度,無為而不竊斧也。俄而掘其谷而得其斧,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tài)度,無似竊斧者?!?br>
就是有個人斧子丟了,覺得是鄰居兒子干的,于是無論那孩子做了什么,都覺得是偷了斧子的行為;直到后來找回了斧子,就又覺得隔壁孩子一點也不像個賊了。
當然,這是在我們產(chǎn)生“對方不好”后的心理機制了。
產(chǎn)生這個想法之前的機制,則是另一個心理學實驗:
參與者被招募去參加某個實驗,實驗過后被實驗人員告知,實驗的報酬會延遲一些發(fā)放。之后,對于參與者,設置了幾個實際發(fā)放報酬的時間節(jié)點,一種是一天后,一種是一周后,一種是一個月后。
后來在發(fā)放獎勵后,對參與者做了回訪,問他們對該實驗人員的印象。
令人意外的是,拖延的時間越長,對實驗人員的印象越好。
另一方面,越是“專業(yè)”的措辭(哪怕只是借口),也能越增加這種好感度。
根據(jù)后期的分析,這種“好感度”并不是來自于對方到底做了什么,而是對方這種做法對于參與者“之前的決策是正確的”這件事的支持。
也就是說,越是高大上的理由,越能讓參與者覺得自己參加這個實驗是正確的,哪怕延遲了報酬,但自己類似于“為科學先獻出了貢獻”的感覺讓他們對整件事產(chǎn)生了正面的情緒體驗,然后投射在了事件的相關人員身上。
按照這個邏輯,如果這件事本身不是“科學實驗”這種普遍意義上的“高大上”事件,那么結(jié)局也會截然不同。
但最終的作用是一樣的:“我之前的做法沒有錯”,是我們的一種心理自我保護機制。然后我們還會通過后續(xù)的任何事情--對,是任何--去反復強化這個信念,讓我們始終保持心境的穩(wěn)定。
于是就會出現(xiàn)類似“我不和對方溝通是因為對方就是不好溝通的那類人”,“我不關心對方是因為對方就是高冷不喜歡別人關心”之類的想法。
但絕大部分情況中,如果涉事雙方都是成年人,尤其是工作上的關系,那么也往往會通過合理的溝通來化解這些問題,因為這涉及到“工作是否能正常開展”,這對于雙方而言,可能比“個人感受”更重要,或是,工作的順利與否,對于“個人感受”的影響更大。
那么,這種情況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去關注的?
并非如此。這種情況發(fā)生的重災區(qū),其實是親子關系。特別是當孩子還在未成年人的時候。
因為孩子的心智遠未能與成年人同步,而家長對于孩子的教育往往也是缺乏成熟的理論支持,于是反而變成了像小孩子鬧矛盾的情況,尤其家長仍然能用“權(quán)威”去繼續(xù)讓孩子“聽話”,而隨著孩子的自主思考能力越發(fā)變強(自主性強,但遠不是成熟),他們對應這種負面情緒的方式也越發(fā)激烈和混亂,在家長的眼里自然就是印證了“我罵孩子是因為孩子不聽話”這個觀念,最終親子矛盾愈演愈烈,越是不聽話,越是覺得當初的“不友善”是對的,越是繼續(xù)保持這種惡劣的態(tài)度。
那么孩子怎么可能突然“成熟”起來,重新“聽話”呢?
反過來說,孩子的反抗會讓家長下意識“避免溝通”“尊重他的意見”,于是孩子在這個過程中“習得”了“我越是反抗,他們越是會給我空間”,這個錯誤決策也被反復強化。
這個過程中,家長孩子彼此身上的缺點更會被彼此無限放大……
于是我能看到很多家庭親子關系不好,但雙方都不認為自己有問題,而且基本上都會覺得“自己都是沒辦法才這么做的”。
因此,切勿情緒上頭,還將這種情緒投射在對方身上,而是始終以成熟的方法去處理矛盾:既然自己確實“不友善”,就要認真道歉,那么就算有情緒,也能被理解,也能互相加深認識,讓關系更加緊密。
對于孩子就更加如此,一個有情緒但會反思和道歉的家長,能讓孩子學會同樣的相處方式,而不是反抗和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