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熙的相遇充滿戲劇性。也許是這種戲劇性,讓他在我眼里平添幾分浪漫色彩。
那天接到醫(yī)院電話,慌慌張張地開著車。在接近紅燈的地方,一時腦袋空白,踩了一下油門,撞到前面的車。
下車之后,看到那個車標,差點沒暈過去。我雖然不懂車,也知道那輛車是我的十倍以上價格。
我硬著頭皮,走近那輛車。車門打開,一個身材修長,穿著純棉運動衣的男人走下車。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不怕了。
他問我是不是有急事,我說是,他讓我把電話號碼留給他,就叫我先去辦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在原地。他牽動一邊嘴角,笑笑:
“怎么?還不舍得走?”
我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趕緊道謝,然后急忙把車開走。
到了醫(yī)院,看到我媽躺在病床上,老毛病又犯了,臉色蒼白著,氣若游絲。安撫了一下,趕緊去辦住院手續(xù)。
忙完醫(yī)院的事,已是月上梢頭,想起還沒吃飯,肚子及時地叫了起來。正準備去找地方吃飯,電話響了:
“你的事辦完了嗎?“
“請問您是?”
“你今天撞了我的車?!?/p>
“噢,是你。我請你吃飯,順便商量一下怎么解決好嗎?”
“可以?!?/p>
“時間地點您定?!?/p>
說完我又開始忐忑起來,像他那種經(jīng)濟實力的人,吃飯的地方一定很貴吧。也只能聽天由命了,誰讓自己這么不小心呢。
“就現(xiàn)在吧。你在什么地方?”
“健民醫(yī)院?!?/p>
“我發(fā)定位給你。”
“好?!?/p>
過了一會,提示音響。點開一看:皇都國際酒店。果然是死貴死貴的地方。我嘆了口氣,驅(qū)車前往。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從此再沒出現(xiàn)過。這些年都是我和媽相依為命。我媽開個小雜貨店。當初報考大學(xué)的時候,選了個容易就業(yè)的會計專業(yè),工作這幾年來,下了班就是在不停地兼職,能省就省,買東西都挑實用的,好不容易買了輛車,還是住在二十幾年前的老房子?,F(xiàn)在老媽這一住院,估計又得負債了。
心事重重地來到國際酒店的頂層旋轉(zhuǎn)餐廳。夕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得一廳的溫馨華美。不過此刻再美的風景,我也無心欣賞。我一眼就看到他坐在窗前。
他起身幫我拉開椅子。我第一次受到這種待遇,有點不習慣。他換了件做工考究的襯衫,手指纖長白皙。他翻著菜單,點了一杯茶,然后遞給我,我點了個最便宜的炒飯。
“你還沒吃飯?那多點幾個菜吧?”
“不用。最近胃口不好。”其實是怕心疼。
他看了我一眼:
“程小姐很少運動吧?”
“是。那個,我應(yīng)該怎么賠償你的車?”
“車我已經(jīng)修好了,保險公司會買單的,不用你賠了?!?/p>
我松了口氣:“那我請你吃飯吧?”
“行?!?/p>
我心情大好,很快把炒飯吃完了。
然后也要了一杯茶,陪他聊著。
他是個很會聊天的人,和氣又風趣,我不知不覺地就說了很多話。
他知道我媽在住院,就打了個電話給他的醫(yī)生朋友,讓他多關(guān)照一下。
我聽得心里暖暖的。這么多年,親戚們都疏遠我們了。好久沒被媽以外的人關(guān)心過。他還讓我叫他熙哥,說是有需要可以隨時找他幫忙。
過了幾天,我又接到他的電話,問起我媽的情況。我說我媽已經(jīng)出院了,非常感謝他的醫(yī)生朋友的照顧,想請他吃飯。他爽快地答應(yīng)了。
這次他選了個環(huán)境清幽的餐廳。一見面就遞給我一個扎著粉紅蝴蝶結(jié)的盒子,說是送我的禮物,慶祝我媽出院。我打開一看,是一個閃亮的黑色香奈兒包包。我雖然沒買過奢侈品,也在網(wǎng)上見過。趕緊推辭。他說:
“你放心收吧,別人送我的,我用不上,做個順手人情?!?/p>
“你拿回家送給嫂子吧?!?/p>
“她不用這個牌子的。”
“那就謝謝你了。”我厚著臉皮收下了。
我平時不會收異性的禮物。那天也許是那個包太美,也許是他說的太自然,也許只是因為他笑得太好看。
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在玩火。又刺激又緊張。
為了表示感謝,我點了很多菜。我們邊吃邊聊,聊得很開心。我好像從來沒有這么開心過。這么多年,背著生活的重擔,像蝸牛一樣前行,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喜好。因為自卑,也不敢接受異性的示好。
那天竟然有種約會的感覺。明知道只是一種幻覺,也貪心地享受了一下被人照顧的感覺,
買單的時候,才發(fā)覺他早已悄悄買了。心里又是一暖。
過了幾天,他又打電話給我了。這次是約我去泡溫泉。我既欣喜又不安地赴約了。
我買了一套泳衣。盡管式樣保守,還是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勻稱的身段。
他的眼神帶著一股暖流,我不敢直視,只看著蕩漾的水面。水面飄著甜美的情歌,微風輕拂,我們都沒有說話,似乎可以見到彼此的心跳。
泡了一會,他說:
“我們?nèi)シ块g看電影好不好?”
“好?!蔽业皖^應(yīng)著。
我按照他發(fā)給我的信息,在走廊上搜索著房號。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覺得心都要眺出來了。
我在門口站了半分鐘,才鼓足勇氣敲門。
他很快開門了。拉起我的手,一陣電流迅速曼延開來,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我有點恍惚,理不清電影情節(jié),對他的話也答非所問。他看著我:
“你怎么了?小程?!?/p>
我的臉燒得厲害,低頭不說話。
他捧起我的臉,看著我。我能聞到他的氣息,越發(fā)慌亂,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他把我輕輕地抱在懷里:
“你怎么這么緊張?整個人在發(fā)抖?”
“不知道。”
“是因為喜歡我嗎?”他歪著嘴壞壞地笑著。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他。
他的唇落下來。好軟好舒服。甜甜的,有股淡淡的清香。我好像在一片玉米地里。后來又好像做了一場夢,隨著他飛上云霄,再潛入海底。
潮水退去的時候,我睜開眼,看到他含笑的眸子,不好意思地躲進他懷里。他把我的臉撈出來:
“看著我。我很難看嗎?”
“你很好看。”
“那你為什么不看我?”
“因為太好看了?!?/p>
“傻瓜?!?/p>
他吻著我的額頭:
“以后是我的人了。知道嗎?”
“恩?!?/p>
“乖!”他恨恨地再親了我一口。
分開之后,雖然每天都在想他,但我從不敢主動聯(lián)系他。為了排遣思念,我除了工作,就是不停地做家務(wù),在房前屋后種菜。我種的菜自家吃不完,就送給鄰居們。
雖然每個星期只能見一次面,但我閉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樣子,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送了一瓶一樣的香水給我,我每天灑在腕上,想他的時候就聞聞,就像他在身邊。
他是我昏暗人生唯一的光。一想到他,我就覺得不累了,嘴角自然地漾出笑來。
他送我一張銀行卡,我拒絕了。我不想破壞我們之間純美的感覺。他于是轉(zhuǎn)送我各種各樣的禮品。我開始學(xué)會了分辨名牌,開始體驗優(yōu)質(zhì)的產(chǎn)品,開始品嘗一種從來沒見過的生活。他對我唯一的要求是不打擾他的生活。從小我就是一個自制力特別強的人,因為我沒有資本任性。
我的溫順讓他更加喜歡我。他盡力哄我開心,幫我實現(xiàn)各種各樣的愿望。帶我去各種好玩的地方,吃各種好吃的東西。只要可以看到他,做什么我都開心。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里,聞著他的體香。他撫著我的長發(fā),我們都不說一句話,卻又像說了千言萬語。
他的煙癮越來越大,身上的煙味越來越明顯?;旌现挠牡南闼叮瑢ξ沂侵旅恼T惑。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死在他的懷里,這樣就永遠不會有夢醒的一天。
他每個星期都會陪我一晚,我就對媽撒謊說要加班。
有時半夜醒來,會看到他在陽臺吸煙?;鸸饷鳒玳g,他俊秀的五官像蒙上了一層霧。我起身,從后面抱住他。他轉(zhuǎn)身摟緊我,吻著我的頭發(fā)說:
“快進去,小心著涼。”
“你不睡,我也不睡。”
他就把我攔腰抱起,放回床上,然后躺下讓我枕在他的手臂上睡。
我媽熱衷于給我安排相親。我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總是讓對方知難而退。想起他,就覺得和別人呆一分鐘都難受。
我以為我可以永遠聽話,可是事實證明我還是太高估自己了。他叮囑我只有遇到急事才可以打他的電話。可是有好多次我忍不住撥通他的電話,只為了聽聽他的聲音。他在得知實情后,語氣明顯透著不悅。
在我們即將分開的時候,我總是求他再留多五分鐘。
有幾次親熱的時候,我禁不住流下淚來。他開始很慌張地問我怎么了,我說舍不得他。他沉默了。后來他就不問了,只是默默地幫我吻干淚水。
那一晚他的話特別少,只是不停地要。
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只見他靜靜地看著我。
他從旁邊的錢包里抽出一張卡,放在我的手里。
“我只能陪你到這里了。”
“我不要,我能養(yǎng)活自己。”我想塞回給他。
他霸道著握緊我的手:
“拿著,別讓我內(nèi)疚一輩子。就當是我給伯母的?!?/p>
我知道拗不過他。
“以后戒煙好嗎?”
“好。”
“以后你也別再想我,就當是一場夢?!?/p>
“好。”
看著他的身影最終消失在晨光中的林蔭深處,我都懷疑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和風微熏,陽光正暖,你喜歡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