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來做花邊是件遙遠(yuǎn)的事,遠(yuǎn)到那會我還是個撒野的孩童,只是因為對所有事物都存在好奇感,纏著奶奶和母親一定也要在白底藍(lán)印花案的棉布上一針一線的繡那些個花枝纏繞,雖然針腳歪里曲繞,但是小孩子就喜歡有樣學(xué)樣,過后還得勞駕母親拆了重新做好。母親好脾氣,從來不會呵斥我這樣的胡攪蠻纏而打擾她趕進(jìn)度,她會耐心的教我應(yīng)該怎么拿針,用哪一種繡法去繡花枝,花苞,針法練的熟能生巧了,竟然看不出與母親繡得有何差別。每逢這時母親會面露微笑,欣慰的說:好囡囡長大了,會幫媽媽干活。
做花邊是一件耗時的零活,一般都選擇在大小農(nóng)忙忙完才開始。那時母親或者奶奶帶著我去街上的花邊行領(lǐng)幾段花邊回家,花邊有各式各樣形狀,圖案也千差萬別。那時候奶奶會邊做花邊邊唱那么一兩段昆曲,小時不知這咿咿呀呀唱的是啥,也沒覺得多好聽。做花邊時,奶奶會把一臺老收音機(jī)放在身邊,旋鈕扭到曲院頻道,經(jīng)常會在午后陽光里,飄出那一聲聲咿呀,有時奶奶會跟著咿呀幾聲,有時把人聽得恍恍惚惚便坐在椅子上打起瞌睡來。
剎那間30年已過,奶奶也在今年春上走完了她86歲的人生。留給我的卻是30年之后的我也喜歡上聽?wèi)蚯?。不管是京劇還是昆曲都聽,像那會的奶奶一樣,聽著咿咿呀呀的吳儂軟語,哼唱幾句,這便是平凡生活里的錦繡添花,是怎么也舍不得這好辰光,怕辜負(fù)?。〉门ι?,努力在這跌宕起伏的樂曲里把這份枯燥調(diào)和了。如今又恰好和了自己心境,那前塵往事滾滾而來,引得淚水漣漣。
把那往事說,卻是說不得的回憶。那些伴著昆曲做花邊的年代,早已跌落到時光隧道里。再美好的時光,如今物是人非,隔了個30年,我卻突然也喜歡上了這慢條斯理。何必要那么急,那么像流行歌曲一樣恨不得日日翻新。我只想沉沉靜靜地在戲曲里那么有一茬沒一茬的做著事兒,像繡花邊,一針下去,再一針上來,繡著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