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時候,是個不討喜的孩子,愛哭,不理人,記不清到底因為什么事情,總是被嚴厲的父親打。父親打起人來很兇,不僅嚇壞了我,有一次表哥來我家吃飯,因為我被打,嚇得盡然沒吃。這類事情長大了總是被人拿來說事,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
大人打孩子總是毫無邏輯,毫無理由,可能只是發(fā)泄一下自己今天糟糕的情緒,可能因為不分青紅皂白的“錯誤”,可能只是打給別人看。
打完麻將的二嫂,手里拿著一根圓粗的棍子,朝著賴在我家門口,坐著不走的四歲小侄子來了。而侄子看著氣勢洶洶的母親來到,先哭了,卻忘了起來。
正好這時我小弟和幾個玩伴剛從外面回來,看到這番景象,笑了,尷尬地。我看了他們一眼,眼前景象又是那么熟悉:在十年以前,他們也是這般年齡,也是因為無緣無故的,莫名其妙的,遭受了打,然后哭得驚天動的,也如小侄子這般,手足無措。在十年以前,由于父親的威嚴,我在看著,我在聽著,卻不敢說一句反抗的話語,不敢給小弟一個維護的懷抱。
今天,在場的,無論是十四五歲的少年,還是我這個二十幾歲的青年人,又或已到花甲之年的爺爺奶奶,只是看著,只是無措著。任憑一個四歲孩童在哭,在因為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而被打。聽說二嫂又輸錢了。
母親不知從哪里來的,上前抱起小侄子了,躲避著二嫂的棍子,哄著小侄子回家去。
我看著母親懷里的小侄子,那般依賴,那般抽泣,帶著委屈,帶著不知事的怕。我想,此時的小侄子應(yīng)該不怕了,有個懷抱可以依賴。想著小時候的自己,其實早已記不清了,不知我那時是否有個懷抱可以依賴,是否有人為我說一句話?想到了十年前的小弟,只是哭,是否埋怨過我,沒有為他說一句公正的話?
小侄子已經(jīng)回到了家,二嫂也回去了。小弟和他的玩伴,又去了別處玩了。
隔壁家三奶奶說:“這秀啊太嚴了,對一點小孩真下得了手。”
孩子爺爺說:“哎,俺也管不了?!?/p>
我想:我為什么沒有上前?因為怕生氣的二嫂?因為怕自己多管閑事?因為那么多人無動于衷自己干嘛出風頭……
我想,自己書白念了,學白學了,連基本的道德沖動都沒有了。
哎,哎,回爐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