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嘉舍小主

圖/網(wǎng)絡

下夜班的時候，天空又淅淅瀝瀝落起了雨。穿上雨披在落雨的夏夜騎行，空氣總比雨將落未落時的悶濕舒暢些。

春日的雨潤物細無聲，而夏日的雨仿佛有了更多表情。除了一場快閃似的雷暴天氣，更多的便是這長江中下游地區(qū)斷斷續(xù)續(xù)、連綿不絕的“梅雨”季。

今年的雨季，好像顯得格外漫長。從六月中旬開始，持續(xù)到七月中旬，還沒有要即刻停止的意思。就像從水鄉(xiāng)小巷的青石階上撐傘走來的一位多愁善感的姑娘，與你纏綿絮叨著她傷春悲秋的心事，余音繞梁。這樣的日子，你若有大把閑余時間，坐于窗前的書桌上，隨意攤開一本文集，托腮、饒有興致地聽她訴說；或者靜看玻璃缸里的金魚兒和窗臺上那盆輕輕搖曳的五彩花草與她親密交談；亦或拉開窗簾的一角，躺到涼席上，將她入夢再出夢，倒也不失為幾種意趣。

偏偏，你是一個為生活奔波忙碌的人，每天要打卡上班。鬧鐘一響，睡夢中已將你層層環(huán)繞的小蘑菇突然全部消失不見，你從被雨霧繚繞的森林跌入人間。扭頭一看窗外，唉，又下雨了……她不絕于耳的絮叨在你聽來全是無病呻吟，又下雨，又嘮叨，真煩人??！你必須火急火燎頂著風雨去為生活打拼。

她的情緒會在午間的某個時分達到一個高潮，試圖借雷暴兄弟的勇氣將世間的一切噪雜聲都蓋住?！皣W——嘩——”屋外的傾盆大雨像遠方翻涌的浪潮。得了午休一點空閑時間的你，可以將她帶一點入夢了。你夢見遠方趕海的浪潮，即便此刻，她不溫柔。

終于，夜幕下的她安靜許多，不再憤怒，亦不哭泣。路面被她沖刷得油亮可鑒，倒映著燈光。一輛輛汽車急馳而過，將她的淚水碾碎成透明粉末。走夜路的你，聽見路兩邊花壇里此起彼伏、連綿不斷的蛙鳴。主唱“咕呱呱——咕呱呱——”還拌有眾多細小的和聲。于是，你想到鄉(xiāng)間那個圓形的大水塘，此刻一定也在開著野趣橫生的夏夜大合唱。你曾倚靠窗邊，閉眼聽了許久。

“梅子黃時雨”，你知道她大體上是美麗的憂愁。她讓你想起曾在水鄉(xiāng)的某個小鋪買到的一碗青梅，清脆酸澀，卻又絲絲入甜。人們形容這種味道，是初戀的味道。偶爾停下腳步，發(fā)現(xiàn)身后丟失遠去的，是一長串在江浙舊式民居里度過的濕漉漉的年少時光。那一刻，惆悵了。

可是，你也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梅雨”姑娘的愁結若太多，大江大河都會裝不下的。在這樣的時節(jié)，比起脫發(fā)，你更憂愁那一頭無處安放的小蘑菇，濕答答總也干不了的內衣褲，以及風雨中堅守的堤壩……

她就快離開了。這漫長的雨季，她也在作漫長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