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究竟有沒有用?久久地握著手就是較妥帖的安慰。因為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還要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愛玲·《金鎖記》

溝通是在兩方之間進行的,因此要同時考慮自己和對方,按匹配程度選擇策略。如果是跟自己差不多,或者更加英明神武的人,效率最高的溝通方式是有話直說。刻意隱瞞或者繞彎子的說話方式,是小瞧了對方。但有時候即便非常靠近的人,有時也難免會有表達和理解上的障礙。
我的朋友蔣皓華就有這樣的體會。他曾就一個問題質問過老板卜鐸士:這件事你為什么非要這么做?卜鐸士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蔣皓華當時那叫一個得意洋洋,認為自己很牛逼,發(fā)現(xiàn)的問題竟然把對方問住了。大約過了半年,一次偶然的機會,蔣皓華才頓悟到,原來自己問的那個問題,在卜鐸士的認知中是理所當然的,天經地義就該這么做,并沒有任何其它的可能性。卜鐸士瞠目結舌的原因僅僅是不知道蔣皓華為什么這么問。就是俗話說的:不在一個頻道。
如果已經意識到是因為頻道不同引起的溝通障礙,哪怕恨不得滅掉對方,從有效的角度看,還是要克制,不光是情緒還有溝通的內容,情愿少說一點,不能多說也不能不說,試探著說到對方能懂、能接受的程度為宜。這樣做的好處是:只要沒有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就還留有再深入的余地。
又拿蔣皓華為例,經過多年的磨練,本來自認為溝通方面已經馬馬虎虎差不多了,眼瞅著又栽了一個大跟斗。最近因為工作上的事,被輿論風傳太過直白,對人批評得太肆意。蔣皓華捫心自問,自己已經非常注意克制了呀,批評也僅限于對自己有直接妨礙的部分,沒直接妨礙的起碼還有兩倍這么多,都忍著沒說呢。但事實擺在那兒,并不以蔣皓華的認知為轉移,他雖有把握度的意識,但究竟取一個什么度,應該以溝通的對象為準,而不是自己的估量為準。
另一種容易馬失前蹄的溝通是跟熟識的朋友之間。以為三觀很近,頻道相同,甚至工作性質也接近,想當然地以為想法會比較一致。其實并不然。蔣皓華最近也遇到這樣的尷尬事。
蔣皓華和梅新基在霍錦闕那里買緊俏商品,注意這是賣方市場的一種情形。蔣皓華沒障礙,梅新基遇到了一點障礙,找蔣皓華商量。蔣皓華就幫梅新基分析支招。梅新基找到霍錦闕爭取,有些話就拿到了臺面上來講,令當事人霍錦闕十分尷尬。而且猜到跟蔣皓華有關,特地托人對小蔣做了央告。小蔣的感覺是大寫的尷尬。蔣皓華和梅新基的要買的商品雖然都緊俏,終究不完全一樣,在商家霍錦闕那里有微妙的分別。梅新基理直氣壯爭取跟蔣皓華平等的待遇,但在霍錦闕那里不知道同時有多少蔣皓華和梅新基,是否在這兩人之間實現(xiàn)了平等,并不是霍錦闕首先要關注的,只要生意做完、關系擺平、面上不亂就好。作為蔣皓華來說,實在要幫梅新基,不如找霍錦闕側面溝通。跟梅新基本人,反而以多做少說,甚至不說為宜。
還有一種情形是關系曾經非常要好的朋友之間,由于時間的推移,雙方都發(fā)生了很多變化之后,也需要謹防溝通的問題。
假設蔣皓華是混得較好的一方,就比較容易被混得不那么好的一方,比如梅新基過度解讀。如果蔣皓華表現(xiàn)得志得意滿,梅新基多半覺得他張狂,至少也批他個修養(yǎng)不夠;蔣皓華如果在作進一步努力的時候遇到挫折,梅新基心里多少會有些暗暗高興;蔣皓華如果有進一步的好消息,梅新基會在替他感到高興之余,內心深處電光火石地冒出“以前你根本不算什么”“憑什么是你”的念頭。
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沒有人會例外,哪怕是修養(yǎng)好的人也會跟梅新基一樣。只是修養(yǎng)好的梅新基知道及時內省并調整心態(tài)。但如果你是蔣皓華呢?面對大把資質普通、喜歡比較、而且善妒的普通梅新基們,總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明知不怎么樣的個人修養(yǎng)上吧?共患難的人往往不能共富貴,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雪上加霜的是,誰還沒有點黑歷史呢?所以如果你是突然發(fā)達的蔣皓華,請主動疏遠深知你黑歷史的梅新基,如有冒犯,也請護他一個周全;而如果你是梅新基,請最好抱持這樣的想法:你只是恰好跟蔣皓華有點淵源而已,除非你有朝一日真跟蔣皓華一樣了,否則你們真不是一路貨色,就承認蔣皓華比你強好了。遇上壞心眼蔣皓華,這就是自保;遇上好心眼蔣皓華,你作為梅新基,就算其它方面望塵莫及,在人格上完全沒有掉價,我仍然敬你是條漢子。
很多女性擅長敘事,細節(jié)講得過分清楚。認定一個人的時候甜甜蜜蜜,膩在一起沒完沒了。很難想象境遇變化很大之后雙方心態(tài)如何調整。針對女性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嬌寵文化,讓她們很物質、善嫉妒、情緒化,心智很難得到成長。如果女蔣皓華這方黑歷史再多些,發(fā)達后再張狂一些,而女梅新基嫉妒心再強一些,再口無遮攔一些,那終有一天悍然開撕就勢成必然。而防火防盜防閨蜜這句話,也就必然成為金句,許多人在悔不當初的時候,奉為圭臬的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