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是人的江湖，人是江湖的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痹谥袊鴤鹘y(tǒng)的武俠文化中，江湖的世界有那么多的愛恨情仇，那么多的悲歡離合，而這一切，都是在江湖的背景之下展開的。小時候，我們總幻想成為武林高手，會各種絕世武功，比如六脈神劍、凌波微步、降龍十八掌、獨孤九劍、易筋經(jīng)、秘蹤拳等。長大后，才發(fā)現(xiàn)，飛檐走壁、耍刀弄槍只能是心中的一個美夢。于是，我們開始在電影的武俠空間，品味一招一式，踐行自己的武俠夢。
在一系列表現(xiàn)武俠江湖世界的影片中，就有香港武術(shù)片導(dǎo)演張徹執(zhí)導(dǎo)的《金燕子》。這位被譽為“新派武俠片之父”，素有“血肉與死亡之舞”美譽的導(dǎo)演張徹，早已將武俠觀融入電影《金燕子》中，并將其簡化到了極致，只留下精華。李白《俠客行》中說：“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痹谶@首詩里，有人看到了智慧，也有人看到了孤傲，看到一個血雨腥風(fēng)的江湖世界。人在江湖，揚名立萬，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方式去爭奪天下第一，張徹用來解釋的，放在電影《金燕子》里，就是“鐵骨柔情，我為中流”。
“笑傲江湖，惟我獨尊”是每一個武林中人的最高理想，但最后真正能夠活著抵達到這個金字塔尖的人還是少之又少。張徹電影《金燕子》中王羽飾演的銀鵬或許可以算一個吧，盡管最后倒在了血泊之中。張徹強調(diào)的是這個人的孤冷、高傲——銀鵬一身白衣相伴，殺盡仗勢欺人之人，似乎表現(xiàn)了武俠中那種性情豪爽、除惡扶貧的灑脫，然而其內(nèi)在的隱喻卻絲毫不自如——所作所為都象征著自幼身種仇火的孤僻與柔情，象征著一個冷酷而英勇的且無法走進他內(nèi)心世界的悲情，更是他內(nèi)心苦苦掙扎不得解脫的比喻。銀鵬臉上的刀疤、憂郁的眼神和不茍言笑、一副落漠憂傷的模樣使得他的身上散發(fā)出一種千里獨行俠的韻味，成為了一代孤冷英雄。
張徹喜歡在孤冷之中表現(xiàn)瀟灑，雖然充滿了憂郁，卻在冷酷和鐵骨柔情的矛盾之間抒發(fā)了男性的陽剛之美和“我為中流”思想。電影《金燕子》中的銀鵬，由于天資聰慧而習(xí)得師傅真?zhèn)鳎欢旧淼某鸷拮屗兊美淠?，更在愛的漩渦中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次“失足”。在這個沒有愛的武俠世界，銀鵬的心就像一杯冰凍的清水，吹不起半點漣漪。這位有點孤僻，有點冷淡，有點自恃清高的武林高手銀鵬，他的理想就是見師姐金燕子（鄭佩佩飾）一面，并證明自己是天下第一。
在江湖這個舞臺，他愛打抱不平，行俠仗義，但又心狠手辣，絕不放過任何一個仗勢欺人之人。因此，銀鵬只能在一場場誅殺之中尋找自己的心上人——金燕子。與他的愛發(fā)生聯(lián)系的一場場大比拼，基本上屬于“天下第一”的證明，這證明不僅在功夫?qū)用?，還在男性的魅力之上。他癡情于金燕子，為求見她一面，每次殺人后用“金燕鏢”做留記，以此達到目的。正所謂“多情劍客，無情劍?！便y鵬是多情的，但他卻用手中無情的劍了卻了愛情和友情。以至于，在江湖的世界，他始終的孤零零的，一人，一馬，一劍，一壺酒便是天下。
麗春園，三杯兩盞淡酒，怎敵萬千思緒。銀鵬飲酒賦詩，揮毫題詩，一氣呵成：“ 蕭然一劍天涯路，鵬飛江湖。九霄云高不勝寒，關(guān)山萬里，枝棲何處。問王謝舊時燕子，飛入誰家戶？”洋洋灑灑之中流露出一抹瀟灑落拓的文人氣質(zhì)的同時，又在亦真亦幻的寫意畫面中表現(xiàn)了銀鵬虛無縹緲般的江湖生活?！耙粍μ煅穆罚i飛江湖”，不僅可以看出張徹的東方意境美學(xué)，還道出了銀鵬作為一代俠士所具有的憤世豪情、快意恩仇，也具有“獨孤九劍”的霸氣與憂傷。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辈还苁巧窖逻叧跻姇r的驚鴻一瞥，還是夕陽西下時的回眸一笑，愛上了，便醉矣。世人常說，“愛是盲目的，它的產(chǎn)生是基于是非善惡，它屬于感性而不是理性?！庇谠诮?，銀鵬愛得盲目，愛得癡迷，愛得悲傷，愛得糊涂。出門就是江湖。在江湖上行走難免遇到各路俠客，互相之間友好切磋是無可厚非的。但有些人卻一定要分個高低，以至于最后釀成禍患。王羽與韓滔客棧中“你架我一劍，躲我一招；我也接你一壺一杯”，有點像練就辟邪劍的林平之和令狐沖的比武要證明孰強孰弱一樣，自然免不了一場生死之戰(zhàn)，而這恰是張徹電影主角必死的寫照。身懷絕技又以俠義之心為己任，卻因為太過絕情而引起韓滔不悅，再加上金燕子這一女性符號讓兩位俠士醋意滿天，非要一決勝負(fù)不可。于是，銀鵬的愛在江湖上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fēng)。
金龍會分舵的被毀，激起了總舵主王雄的復(fù)仇，一場江湖的恩怨了結(jié)便由此拉開帷幕。他不愿金燕子和韓滔幫忙，一個人，一襲白衣，一把劍就獨闖金龍會。在這種以一敵百之間，如雄鷹展翅的霸氣。或許我們曾經(jīng)聽說過這六個字，風(fēng)云雄霸天下。張徹影像中的俠客，可以說是極富陽剛美學(xué)。
張徹的影像中總少不了白衣、白馬，而銀鵬這一人物形象作為其陽剛美學(xué)風(fēng)格的表現(xiàn)，已然具有了男性的灑脫之感。銀鵬力戰(zhàn)群雄的慘烈武打，都在“盤腸大戰(zhàn)”中顯示出了張徹影像中男性陽剛之下的暴力美學(xué)。這種“盤腸大戰(zhàn)”增加了對死亡的描寫，將一個血肉之軀的消亡提升到了一種近乎生命哲學(xué)的高度，而這種死亡恰恰是張徹陽剛美學(xué)的表達，也是“鐵骨柔情，我為中流”的真實寫照。每一次大戰(zhàn)后，銀鵬瀟灑自如收刀的動作，凸顯了搏殺之后的生命堅韌與活力，更抒發(fā)對生命，對“笑傲江湖”的最直接吶喊。
觀日峰，銀鵬與韓滔的決戰(zhàn)，以及王雄的對決可謂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男人之間的角力與才情。一動一靜，一刀一槍，在寂寥的山頭，仿佛一個天地的三方對決，讓人歡喜，亦讓人害怕。一襲白衣，兩身黑裝，一段你死我活的爭斗，悄悄述說著一個武俠之人的天下第一的美夢。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人，都由著銀鵬視角而一一登場和消亡。當(dāng)銀鵬站在浮尸遍野的山頂，雙手放開，高呼的一句，“我還是天下第一劍俠?！睆垙匾赃@樣赤裸裸的宣言來詮釋了銀鵬的陽光之美。
如果說韓滔的俠氣是矯揉造作，那么銀鵬的俠氣則是中國傳統(tǒng)男性的霸氣與瀟灑。江湖的世界，太大，太絕情，也只能用自己的劍，問鼎天下，贏得自己。銀鵬經(jīng)歷過了人世間的險惡，冷漠，卻還堅持俠的風(fēng)范。銀鵬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內(nèi)心的狂傲和那份留存心間僅有的愛。
一劍，一馬，走江湖，望盡人生路。當(dāng)江湖的世界被俠氣包圍，被陽剛之美點綴，金燕子的故事早已歷經(jīng)百年風(fēng)云。在武俠的空間中，留下了一股“劍出不空回，氣出正如虹”般的俠義精神和英雄豪情?；蛟S在《金燕子》的江湖之中，誰也不是天下第一，做著一段讓人難以忘懷的江湖之夢?；蛟S誰又都是天下第一，在一場場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出自己的陽剛之美，以自己的鐵骨柔情，悄悄述說著“我為中流”的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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