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很靜,我一個人在書房,能聽見書桌上那盞綠色臺燈的電流聲。這安靜的夜把我拉回到07年初冬珠海小島的那個晚上。那是距離珠海大約一個小時船程的小島,名字叫做東奧島。島很小,沒有淡水,小島的接待能力便很有限,大約就只能接納不到100人,所以那天晚上整個小島可能是我住過人數(shù)最少的地方了。
隨著船離珠海越來越遠,海水越來越藍,越來越干凈。島上有個村子,游船隔天發(fā)個來回。雖然很小的島,但一邊有山一邊是細白柔軟的沙灘,令人歡喜極了。下午才到島上,時間過得快,到了傍晚將吃過晚飯,太陽就要沉了。太陽入海利索極了,將才看到它紅彤彤的碰著海面了,接著就沉下去了半個身子,像急著要燙個熱水澡似的就沒進了那紅橙色的橘子水里。只一下子,黑幕就籠罩了整個小島,島上沒有什么燈光,到處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漫天的星星朦朦朧朧的照著零零落落的房子。安靜!安靜極了!只聽見蟲子在不知哪里的草叢里輕鳴,婆婆索索穿來穿去。海浪一下一下打到岸上,不急不慢,好像在和誰低聲講著魚兒們的八卦,捕魚船上的的愛情。我們坐在離海不遠也不近的地方,望向大海黑漆漆一片,只有海浪聲提醒人們,海就在那兒,在我們目光望著的地方。誰都不說話,生怕打破了這寧靜,心兒卻不由得隨著海浪聲聲蕩漾起來。想些過往,想象將來。誰在此刻會想起誰?又是誰輕輕嘆了一口氣,流出無限的傷感?我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身子往后一仰,索性躺在地上,望著點點星星的天空。
說起星空,沒有哪里的星空能和我心目中兒時德令哈的星空媲美。八九月的時候,我經常獨自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半靠在椅子上一直仰望著天,每顆星星都那么亮,銀河離我那么近,那種美我甚至不想嘗試去描述。只能說,大自然帶給我幼小心靈的震撼大概就是那樣了吧。我經??吹某錾瘢韧砩仙洗菜X的時候才發(fā)覺腿上胳膊上被蚊子叮了數(shù)個大大小小的包,越癢越撓,越撓越癢,到后來總會撓出血來了。那些日子夕陽也是極好的,那里的夕陽可不像東奧島的,好像是充滿了深情,每天晚上太陽都要等到孩子們快要上床的時間才戀戀不舍的離開,先是染紅整個天,有云彩的日子還要耐下心來慢慢給云彩著色,每一塊云彩的顏色都精心調配呢,這朵紫一些,那片帶點藍,橙一片,粉一坨的,漫到整個天去了。然后才仔細的準備了變化,讓這些個顏色隨著云彩的形狀跟著改變,變了茄子紫,葡萄紅,慢慢地一點一滴地暗下去,就是暗下去了也要給孩子們充足的時間再躲一場貓貓,再扯著嗓子追一場打一架。后來,星星也出來很多了,點在暗紅色的天里,美極了。太陽這才放心了交接班似的落下去,星星就突然占滿了整個天空,很亮很亮,像是一個巨大的漏勺扣在我們頭頂,陽光從那些小洞穿過來了。
這些年,很難看到漫天的星星了,也很難擁有一個安靜的夜。好像一切都安了加速器,人們活的很糙,尤其是這個城市的人們,大都一樣,忙碌而無聊。他們聚在商場里、電影院中 、酒吧里、醫(yī)院里、學校里,但卻沒有人仔細的看過太陽落下,星星出現(xiàn)。也許因為樓宇擋住了西落的太陽他們看不見,霧霾藏起了點點星光,他們看不見??
加繆在《鼠疫》里寫到“要熟悉一座城市,也許最簡單的途徑是了解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如何工作,如何相愛和死亡”。人們忙著生,忙著長大,忙著掙錢,忙著生自己的孩子,忙著讓自己的孩子長大,忙著死。忙到忘記看看太陽怎么落下,星星怎么出現(xiàn)。忙到忘記熱烈的相愛,忘我的大笑。忙著忙。
這安靜的夜里,突然很想回到07年那個小島上,不急也不忙,靜靜的聽海情深歌唱,忘記時間,忘了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