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書本上找不到的答案 三
開學(xué)前一個星期，曉娟又一次邀請林小米到家里玩，還在電話里反復(fù)叮囑她一定要去。林小米決定順便去看一下那個老婆婆和叫丫丫的小女孩，出發(fā)前去超市挑了一點零食和圖書。再次走到那個小店門口，沒想到小女孩不在，林小米把東西遞給老婆婆，老婆婆又是一陣感激泣零。
從包子店出來，想起上次拿回家的東西，林小米決定到邊上買點水果拎到曉娟家里。沒走幾步，看到上次幫她把東西送到車上的年輕人，他的面前放著一個大的塑料桶，邊上掛著的紙板上寫著綠豆湯，冰鎮(zhèn)白木耳，紅棗湯……林小米主動朝他笑笑，唐偉紅顯然也認出了她。黑黑的皮膚，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主動朝她開口：“你好！”
“你好！我去同學(xué)家，順便來看看丫丫，她出去了？”林小米禮貌性地接了一句。
“邊上有個剛開業(yè)的培訓(xùn)班發(fā)，我姐帶她去幫忙發(fā)廣告了?！?/p>
“她去發(fā)廣告了？”林小米一驚，丫丫看上去似乎也就四五歲的樣子。
“那個老板答應(yīng)送她個布娃娃。你要不要喝點綠豆湯？”唐偉紅笑著點點頭。
“不用，不用?！绷中∶走B忙擺了擺手。
“奧，問錯了?！碧苽ゼt略帶尷尬地笑了。話說出口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城里的小姐怎么可以會喝這種地攤上的東西，她一定嫌臟。
不管怎么樣，他對自己面前這個女孩總是心存感激。如果沒有她隨手好心扔下的錢，自己大學(xué)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光憑兩個月白天打工，下班后擺地攤是賺不出來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丫丫的舅舅？”林小米換了個話題。
“嗯，我姐夫一家，我暑假過來幫幫忙，我叫唐偉紅，你呢？”唐偉紅主動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當(dāng)然他心里也希望如果可以，自己以后能夠有機會可以還掉這個人情。
“林小米，我先走了?！边@時有人過來買綠豆湯，林小米趁機迅速離開了。
到曉娟家沙發(fā)上剛坐下沒一會兒，吳昊和趙銘澤竟然一快兒過來?？粗鴧顷缓蜁跃昝紒硌廴?，林小米有點明白曉娟為什么叫自己一定要來。
“說，你們兩個什么時候好上的？”八卦的第一程序自然是審問當(dāng)事人。
“別亂說，就是有次去逛街時不小心讓我媽撞上了，我媽一定要叫把他叫來?！睍跃甏虻袅肆中∶椎氖?，臉色瞬間變得緋紅。
“奧……見家長了……”林小米故意拖長了聲音。
“見什么家長，就是同學(xué)來家里玩一下?！睍跃甑念^低得更下了，林小米發(fā)現(xiàn)甚至連吳昊的臉也紅了。
“你們兩個好像不是同學(xué)?！绷中∶坠室馊ザ簳跃?。
“你找死啊。”曉娟只能紅著臉裝腔作勢地挾上了林小米的脖子。
“小米，你OUT了，在廈門，我就發(fā)現(xiàn)他們兩個不單純?！壁w銘澤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在一邊推波助瀾。
“奧，原來這樣子啊……”林小米又一次故意把語調(diào)拉長。
“廈門他才是有目的。”吳昊見狀連忙把趙銘澤推了出去。
“誰？”林小米把手指朝向了趙銘澤。
“聽他亂說?！壁w銘澤如果之前對萍萍還有絲想法的話，在陳卓陽那句不是原裝貨后，他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初戀，都是容不得一絲瑕疵。
“不說我也能猜到?！绷中∶啄樕蠋еz狡黠的笑意。曉娟和吳昊看對眼，趙銘澤自然不可能對著自己，白雅丹長得算是略有欠缺，今天曉娟又沒有叫鴨蛋一起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漂亮的萍萍。
“小米，你既然不要陳卓陽，不如考慮下我吧？我怎么說也算是一表人材，才華橫溢，不如在座的大家明天去我家喝茶？” 趙銘澤也迅速轉(zhuǎn)話題把自己扯開。
“滾?！碧岬疥愖筷?，林小米臉上的表情變得僵硬了。
“小米，陽陽在廈門是故意氣你的，你一轉(zhuǎn)身，他們就分了?！眳顷宦詭裣У夭暹M話來。
“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那萍萍算什么??？”曉娟沉下臉來，她覺得陳卓陽實在太不是東西了，竟然這樣對萍萍。
“沒事啦，我跟他還是朋友啦?！绷中∶仔π?，她和陳卓陽兩人的聯(lián)系少了，客氣了，但彼此之間的很多東西都無法抹去。
“不是吧，和好啦，那我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趙銘澤發(fā)揮著他賤到底的嘴上功夫。
“哪涼快哪呆著去。”林小米白了趙銘澤一眼。
“這樣正好，你的本本叫小米帶去吧，陽陽的水平比我高多了，修好叫吳昊去取。”
“我電腦已經(jīng)修好了，不勞你費心了，還沒動手就這么多要求?！睍跃臧琢粟w銘澤一眼。
“不是吧，你這個小白也會修電腦？”趙銘澤似乎不相信。
“別人幫我修的?！睍跃暌荒樀靡?。
“完了，有情敵出現(xiàn)。”趙銘澤伸手去拍了拍吳昊的肩膀，一副語重心腸的表情。
“怎么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曉娟把手里的桃子朝趙銘澤砸了過去，然后開口道：“小米，是包子店那個男生幫我修好的哎，半個小時就搞好了。真不敢相信，這種人竟然會電腦，他說他在電腦城打工時學(xué)的?！?/p>
“啊，就是那個唐偉紅？”林小米也是一臉的驚訝。
“對，你怎么知道他名字？”曉娟也被林小米驚到了。
“我上來前在樓下碰到他了唄，他在擺地攤?！?/p>
“奧，他這么好的技術(shù)擺地攤真是可惜了?！睍跃陣@惜了句。
“也許吧?！绷中∶渍J同點了點頭，這個男生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不知道他有沒有上過大學(xué)，或者還是注定他這種家庭條件終是沒有辦法和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不然這個時代怎么會發(fā)明“拼爹”這個詞呢。
“你把他招來當(dāng)上門女婿，他不就不用擺地攤了。”趙銘澤一臉的壞笑。
“你就是欠揍?！睍跃晏饋恚瑢⑵鹧b水果的框就朝趙銘澤砸去。
“你這么兇，以后吳昊不被你欺侮死”。趙銘澤地挨了一下，嘴巴卻仍然不依不饒地叫囂。
中飯的菜很豐盛，曉娟的父母看上去對吳昊挺滿意的，簡直把他當(dāng)成末來的女婿招待。吳昊在交大，兩個人也不是相隔太遠。按曉娟媽媽的意思，兩個人知根知底，又都是同一個地方，比大學(xué)里找的天南海北的要好得多。看著曉娟媽媽放心的樣子，林小米似乎有點理解自己媽媽的苦心。長大的人兒想著自由地飛翔，卻不知道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林小米悄悄對自己說，李子楓應(yīng)該也不算外地吧，只是他去柬埔寨后，兩人的聯(lián)系就變少了。李子楓似乎很忙，有時QQ上碰到，常常沒說兩句就有事匆匆下了。林小米常常在對話框里寫下了一大段、一大段的話，然后左看右看覺得像是他口中小女生的心思，最后只能DEL鍵一個一個刪掉。
飯后吳昊提議玩撲克，四人從餐廳移到朝北的小房間，有陣孩子的哭喊聲從下面?zhèn)鬟^來，林小米把頭探到窗外，哇哇大哭的孩子竟然是丫丫?！拔蚁氯タ纯?。”想到那么小的人，竟然去發(fā)廣告紙，林小米把手里的撲克扔到了桌上。
四個人跑下樓梯就看到小女孩站在店門口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著，老婆婆拿了塊半新不舊的毛巾一邊替她擦著眼淚，一邊不斷地安慰她。起因似乎很簡單，丫丫為了那個布娃娃站在大太陽底下發(fā)了兩個小時的廣告，原本說好是大的，可最后老板卻拿了個最小號的打發(fā)她，丫丫的母親大著肚子爭了兩句，結(jié)果他們竟然直接關(guān)上門把人趕了出來。
“要不姐姐給你買一個好不好？”林小米皺了皺眉，一個連都騙的老板，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我有，我有，我去拿?！睍跃暌姞钆艿阶约杭依锉Я撕脦讉€布偶出來。
“拿著吧！兩個都給你。”曉娟把手里的兩個布偶都塞進了丫丫的懷里。
“我……”丫丫慢慢地停住了抽泣，眼睛被懷里那兩個花花綠綠的布偶給吸引了。
“姑娘，這怎么好意思，一個夠了，你還一個給阿姨，阿姨要玩的?！崩掀牌诺脑捳f到一半連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我真的不玩了，送你們了。我們上去吧，這里太熱了。”曉娟忍不住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這么小的孩子都騙，太過份了，不能這么算了?！被氐綐巧?，吳昊先忿忿不平地開口。
“你有什么好辦法？”曉娟接了一句。
“要不我們找上門去評評理？”吳昊似乎很不甘心。
“他們肯定不承認啊。”趙銘澤也加入討論。
“那難道就這樣算了？這種人就不能放過他們，小米，你說呢？”
“問題是你有什么辦法呢？”小米又繞了回來。
“來來來，吃點西瓜，外地人的事，別管了。”曉娟的媽媽端了盤西瓜進來，示意大家別管這事。
“外地人也是……”吳昊的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媽，他們租的房子是你認識吧？”曉娟自然明白吳昊的心思。
“你這樣子，那不得罪人嘛?！睍跃甑膵寢尠琢伺畠阂谎?，顯然是不愿意多管閑事。
“他們連個五歲的孩子都騙。”
“好了，好了，回頭我跟村里說說，問問他們營業(yè)執(zhí)照辦了沒？”
“高。”曉娟朝自己的媽媽豎起了大拇指。
“吃西瓜，吃西瓜，這事你們別管了奧?！睍跃甑膵寢屟杆偻肆顺鋈?。
“這樣也行？”
“當(dāng)然，我們這邊上的店基本上都是無證經(jīng)營，這下子估計他一車娃娃都搞不定了?！睍跃晷赜谐芍竦亻_口。
“哎，這個社會太不公平了?！壁w銘澤在邊上感嘆了句。
“你這種要投奔資本主義的少來這里感嘆！”吳昊對趙銘澤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我愿意啊，我們是被逼的，你不明白?！?/p>
“少來，漢奸就是漢奸，不用解釋?！睍跃晁坪鯃远ǖ刂С謪顷?。
“小米，你來評評理?！?/p>
“如果打仗的話，我覺得最可能當(dāng)叛徒那個人就是你?！绷中∶滓彩且荒槈男?。
“你們……社會，社會，你們怎么念的？政治，政治，你們怎么學(xué)的？。”趙銘澤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289分。”林小米毫不留情地打回去。
“學(xué)校的實踐課你拿了多少分？80分以上的舉手。我先走了，各位。”趙銘澤說話間把手里最后一張牌打了出來。
“最后一張牌，你怎么不說一聲？”另外三人幾乎異口同聲。
“說了我怎么跑第一?！壁w銘澤說話間瀟灑地將最后一張牌扔到了桌面上。
“實踐。這就叫每個人都為自己的人生買單，一人兩張紙條別耍賴啊。”趙銘澤一臉地得意。
聽著趙銘澤的話，林小米突然想起了前段時間李子楓發(fā)給她正在做的那個專題，《你的貧窮應(yīng)該由誰來買單》，在那個一生下來就要面對動亂、貧困、饑荒甚至安會都沒有保證的的社會里，人們的一生都無法逃脫貧困的折磨。李子楓說的社會、責(zé)任、民主、獨立，她只能一知半解，可林小米很不能理解，為什么在千塘這早就和平的城市里，還有這么人在溫飽線下掙扎得這么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