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多年以后，Lily問我，還記得見第一面時你說的什么嗎？
我說，當(dāng)然記得——我感覺認(rèn)識你，很熟悉，就像我媽。
她說，你知道我當(dāng)時什么感覺嗎？
我說，這個問題你已經(jīng)拷問我無數(shù)次了。
她說，如果不是看在見第一面的份上，需要保持我的淑女形象，又控制不住不吃那盤水煮魚，肯定把它扣到你頭上。
我心里說，呵，呵，我說的是心里話加大實(shí)話。
后來才知道，有些實(shí)話是不能脫口而出的。既不幽默，也沒內(nèi)涵，還未經(jīng)包裝，一聽就像村里來的二愣子說的。
但，水煮魚的故事還在繼續(xù)。
有時候，一個平常的物品會隨著時間推移、歲月沉淀，化作一個紐帶、一個符號。
2
我的工作常常需要加班，和Lily談戀愛沒辦法花前月下。
那時候還沒有“擼串”一說，我們“打牙祭”的方式，就是在我某個能休息的周末，到市里步行街的一個老店去吃水煮魚。
至今，不知道牛排要吃七分熟，還有菲力、肉眼、西冷和T骨之分；也不知喝星巴克不用吸管，還有拿鐵、摩卡等多個品種。
魚都沒吃明白，還想著什么喝咖啡呢。我從小愛到河邊用電瓶打魚，到溝里叉魚，然后回家煮魚吃。還好，她也不煩吃魚。
加班到深夜，興之所至，或獨(dú)酌，或?qū)︼?，我心中常想，若有一盤水煮魚該有多美。
“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濒~不過一盤下酒菜而已，和一盤花生米、一桌滿漢全席又有多大區(qū)別，全在心情中了。心情郁悶，喝的都是毒藥；心情高興，喝啥都是酒。
3
花前月下難有，節(jié)日卻常有，我們也很少去過。若再碰到生日、紀(jì)念日、情人節(jié)等一些有紀(jì)念意義的日子，便是我最頭疼的時候。送禮物倒還好，難以陪伴是最大的問題。
無異于工作中的“過關(guān)”。
過五關(guān)闖六將，終修成正果。
婚后的生活平淡無奇，陷于柴米油鹽難免爭吵，輕則拌嘴置氣，重則沉默不語，一股氣誓把冷戰(zhàn)進(jìn)行到底。
怎么辦？日子得好好過。
生活不就是一個問題疊著一個問題 ，總不能怕咬了舌頭而不吃飯了。
吃飯?jiān)趺茨軟]有水煮魚，冷戰(zhàn)總有握手言和、退卻妥協(xié)，在重慶還談過判呢！除了言和，重要看行動，我只有玫瑰花配水煮魚。
Lily還是不依不饒，對我做的“愛心牌”水煮魚都不正眼瞧一下。
是的，那是因?yàn)楫?dāng)著我的面。等我轉(zhuǎn)過身上班去，她恨不能整盤打包帶到她單位去吃。
4
那天，母親生日。
農(nóng)村的生活平淡得像水煮，生日也是極為普通的一天，起床，干農(nóng)活，洗衣，燒火做飯，收拾家務(wù)，帶孫子孫女，天天如此。
生日蛋糕是沒有的，再說吃糖對身體也不大好。為她慶生的方式，僅是我做了一盤簡簡單單的水煮魚。
可是，你可知道，在原料挑選、調(diào)料搭配、烹飪工藝的過程，我無時不在想著——
她想方設(shè)法把我送到市里面上學(xué)；我周末回家能吃到她做的家常菜；因?yàn)槲业牟粚W(xué)無術(shù)，她生氣到把給我做的用罐頭瓶裝起來的油炸魚摔在地上，那時，她的心應(yīng)該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吧。
水煮魚出鍋，我夾了一塊給母親嘗。
她說，從來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魚。
做魚要鮮美，廚師就得把各種影響菜肴的因素，馴順得像羊群一樣安心吃草罷了。
味由心生，境隨心轉(zhuǎn)。我想，那盤魚的鮮味，我以后再也做不出來了。
在繁華的大都市，熙熙攘攘，攘攘熙熙，恰似“眾漁每得魚而返，集於浦溆之間，炊鮮漉清，飲唱為樂?！?/b>
正所謂：煮魚濾酒，不亦快哉！
文/憑欄觀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