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變民首領(lǐng)王如余黨、涪陵人李運、巴西人王建等從襄陽帶著部眾三千余家進入漢中,梁州刺史張光派參軍晉邈將兵阻截。晉邈接受李運、王建賄賂,勸張光同意他們投降,張光聽從,讓他們居住在成固。既而晉邈看見李運、王建及其徒眾多有珍寶,想要全部奪取,又對張光說:“李運、王建這些人,不務(wù)農(nóng)耕,專門打造兵器,他們的意圖很難預(yù)測,不如突襲,把他們?nèi)繗⒐?,不然,必定作亂?!睆埞庥致爮摹N逶?,晉邈將兵攻打李運、王建,殺死二人,王建的女婿楊虎收集殘部襲擊張光,屯駐在厄水,張光派兒子張孟萇征討,不能取勝。
14、
五月十八日,朝廷任命瑯邪王司馬睿為左丞相、大都督,督陜東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為右丞相、大都督,督陜西諸軍事。詔書說:“如今,當掃除兇逆,奉迎先帝梓宮,命令幽州、并州兩州出兵三十萬直取平陽,右丞相宜率秦州、涼州、雍州之師三十萬,前來長安,左丞相率所領(lǐng)精兵二十萬直取洛陽,約期共進,克成大功!”
15、
漢中山王劉曜屯駐蒲阪。
16、
石勒派孔萇襲擊定陵,斬田徽(王浚任命的兗州刺史)。薄盛率所部投降石勒,山東郡縣,相繼為石勒所取。漢主劉聰任命石勒為侍中、征東大將軍。烏桓也背叛王浚,秘密歸附石勒。
17、
并州刺史劉琨與代公拓跋猗盧會晤于陘北,密謀襲擊漢國。秋,七月,劉琨進據(jù)藍谷,拓跋猗盧派拓跋普根屯駐于北屈。劉琨派監(jiān)軍韓據(jù)從西河向南,將要攻打西平。漢主劉聰派大將軍劉粲等抵御劉琨,驃騎將軍劉易等抵御拓跋普根,蕩晉將軍蘭陽等助守西平。劉琨等接到情報,引兵撤退。劉琨命諸軍仍按之前的安排駐扎,以作進取之計。
18、
皇帝司馬鄴派殿中都尉劉蜀,下詔書給司馬睿,命他按期進軍,與皇帝乘輿會師中原。八月二十日,劉蜀抵達建康,司馬睿推辭說剛剛平定江東,還顧不上北伐。
司馬睿任命鎮(zhèn)東長史刁協(xié)為丞相左長史,從事中郎、彭城人劉隗為司直,邵陵內(nèi)史、廣陵人戴邈為軍咨祭酒,參軍、丹陽人張闿(kai)為從事中郎,尚書郎、潁川人鐘雅為記室參軍,譙國人桓宣為舍人,豫章人熊遠為主簿,會稽人孔愉為掾。劉隗熟悉文史,又善于揣摩司馬睿的意圖,所以司馬睿特別親信愛重他。
熊遠上書,認為:“戰(zhàn)亂以來,政事不用律令,高級官員們競相自作主張,臨時立制,朝令夕改,以至于主事官員都不敢依法辦事,事事都要向上請示,這不是為政之道。我認為,凡是要駁回處理意見的,必須引用律令或經(jīng)傳依據(jù),不能說什么根據(jù)具體情況,既無依據(jù),也沒標準,破壞了原有的規(guī)章制度。如果要因時因事,變通處理,那是人君的權(quán)力,臣子不能也這么干?!彼抉R睿認為正逢多事之秋,不能采納。
當初,范陽人祖逖(ti),少年時就胸懷大志,與劉琨同為司州主簿,同寢室,半夜聽到雞叫,把劉琨踢醒,說:“這不是惡聲!”于是聞雞起舞,起來鍛煉身體。南渡之后,左丞相司馬睿任命祖逖為軍咨祭酒。祖逖居于京口,糾合驍勇之士,對司馬睿說:“晉室之亂,不是上無道而下怨叛,而是宗室爭權(quán),自相魚肉,讓戎狄乘虛而起,流毒中土。如今百姓既遭殘賊,人人自思奮起,大王如果能命將出師,讓我這樣的人為統(tǒng)帥,以恢復(fù)中原,則郡國豪杰,必有望風(fēng)響應(yīng)者!”司馬睿一向并無北伐之志,但是也不好拒絕,于是任命祖逖為奮威將軍、豫州刺史,撥付一千人的糧食,三千匹布,不給鎧甲武器,讓他自己招募。祖逖將其部曲一百余家渡江,船到中流,祖逖敲擊舟楫,向天發(fā)誓:“祖逖不能掃清中原而再回來,就死在這江里!”于是進屯淮陰,冶煉兵器,招募得二千余人,向北挺進。
19、
變民首領(lǐng)胡亢,性格猜忌,殺其驍將數(shù)人。杜曾畏懼,秘密聯(lián)絡(luò)荊州賊帥王沖,讓他攻打胡亢。胡亢盡起精兵出城迎戰(zhàn),城中空虛,杜曾于是殺死胡亢,兼并了他的部眾。
20、
都督荊州諸軍事周顗屯駐潯水城,被賊帥杜弢圍困。武昌太守陶侃派明威將軍朱伺救援,杜弢退保泠口。陶侃說:“杜弢一定會去攻武昌。”于是抄近道直接回本郡防御。杜弢果然來攻。陶侃派朱伺逆擊,大破杜弢軍,杜弢逃回長沙。周顗離開潯水城,到豫章投奔征討都督王敦,王敦收留他。陶侃派參軍王貢向王敦告捷,王敦說:“如果不是陶侃,荊州就丟了?!庇谑巧媳?,保舉陶侃為荊州刺史,屯駐沔江。左丞相司馬睿召回周顗,仍為軍咨祭酒。
21、
當初,氐王楊茂搜之子楊難敵,派養(yǎng)子到梁州做生意,私自賣了一個良家婦女,張光將他鞭殺。楊難敵怨恨說:“使君初來,在大亂之后,兵民全靠我氐人幫助才活下來。我們氐人有點小罪,就不能寬容嗎?”等到張光與楊虎相攻,各自向楊茂搜求救。楊茂搜派楊難敵去救張光,楊難敵向張光索賄,張光不給。楊虎厚厚的賄賂楊難敵,并且說:“流民的財寶,都在張光那兒(之前被晉邈奪?。?,你攻打我,不如打張光。”楊難敵大喜。
張光與楊虎作戰(zhàn),派張孟萇為前鋒,楊難敵繼后。楊難敵與楊虎夾擊張孟萇,大破張孟萇部。張孟萇及其弟弟張援皆戰(zhàn)死。張光嬰城自守。九月,張光憤激成疾,僚屬勸張光退據(jù)魏興。張光按劍說:“我受國家重任,不能討賊,如今死,就如同登仙,說什么退!”話音剛落,氣絕身亡。州人推舉他的小兒子張邁主持州政,又在和氐人的戰(zhàn)斗中陣亡。眾人再推舉始平太守胡子序主持梁州。
華杉曰:
張光不具備作為一個將領(lǐng)的合格性格,《孫子兵法》講將領(lǐng)的五種性格缺陷,張光占了四條:
故將有五危:必死,可殺也;必生,可虜也;忿速,可侮也;廉潔,可辱也;愛民,可煩也。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zāi)也。覆軍殺將,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將領(lǐng)有五種性格缺陷,是最危險的。
一、 不怕死,一味死拼,就會被敵人所殺。
二、 貪生怕死,沒有必死之心,又會被俘虜。
三、 憤怒急躁,經(jīng)不起刺激,會中人激怒之計,忿而出戰(zhàn)送死。
四、 廉潔,愛惜名譽,經(jīng)不起污辱,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洗清別人潑自己身上的臟水,而不顧性命出戰(zhàn),中計。
五、 愛護居民,也會被人利用,或讓他為掩護居民而煩勞,或驅(qū)使人民為炮灰,讓他不忍作戰(zhàn),而敵人就藏在里面。
這五種性格缺陷,都是將領(lǐng)的過錯,用兵的災(zāi)害。軍隊覆滅,將領(lǐng)身死,都是由于這五種危險造成的,不可不警惕!
我們對照一下張光呢,五條他犯了四條:必死、忿速、廉潔、愛民。鞭殺楊難敵的養(yǎng)子,這是愛民,這亂世中“伐交”是最重要的,不能為小義而樹大敵;拒絕楊難敵的索賄,這是廉潔,能用錢解決,為什么不用錢呢?拒絕撤退,這是必死;憤激怒喝而死,這是忿速。
亂世之中,人至賤,則無敵,張光則過于清高,以至于狷介了。但是,他那么清高,卻沒有管住他的部下晉邈對人謀財害命,被晉邈當槍使。晉邈搶劫,也就是他搶劫,他又有什么資格以正義自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