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別老是給我打電話，我每天很忙的好嗎？你尊重一下別人的時間行嗎？！”
旁邊的大A姐又發(fā)飆了，而且發(fā)飆的對象又是那些可憐的“乙方”們，對比她和公司同事們的和顏悅色，實在是不敢想象她對其他人會這么暴跳如雷。作為鄰桌的我，也只能心里默默安慰一下電話那頭的那位“乙方”，說不定，她還僅僅是一個剛入職的菜鳥新人，或者是一個剛剛喜得千金的母親，或者是一個每天埋頭苦干，賺錢養(yǎng)家戶口的普通打工仔。想到他們被掛電話后的憤怒與無奈，我鼻子一酸，真替他們覺得委屈。
因為工作之間有交集，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大A姐接觸的那幾個項目，她的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與乙方就項目的一些服務需求、系統(tǒng)設計等做對接，姑且算是甲方的項目經理吧。其實大A姐最開始是不負責這項工作的，但是仗著她對待乙方的蠻橫勁兒，領導干脆把這些活兒都派給她了。她倒也樂得承擔這項別人看來有些刻薄的工作，有時候還會和我們分享一些狂虐乙方的段子。
她最津津樂道的一件事，就是曾經死纏爛打地要求乙方在一夜之間徹底推翻原有系統(tǒng)架構的設計底稿，并且第二天早上要交出新稿……“那可是整整100個sheet頁?。≡趺纯赡埽俊蔽覀兌俭@嘆道，但大家心知肚明以大A姐的手段，乙方會搞定的。大A姐喝口水，揚揚眉毛，“我用一個軟件設置了定時短信功能，每過一個小時就給乙方項目經理發(fā)一條短信，詢問工作的進度，然后我就去睡覺了。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他10條進度匯報還有最后的底稿。嘿嘿，乙方就是得虐，不虐不成才！”大家再次驚嘆……但我實在是有些反胃，都是爹媽生的，咋就這么不好好待見人呢？！
沒錯，我們是甲方，世界500強央企，上市公司龍頭，但是這些本該屬于公司的集體光環(huán)總會不自覺地被員工們放大，且貪婪地扣在自己個人的頭上。我們渴望站在高處，獲得尊重，但從小到大學到的謙遜告訴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為人最起碼的要懂得尊重，懂得謙遜，懂得與人為善。而甲方卻成了乙方的噩夢，一旦穿上了甲方的馬甲，即使是一個剛畢業(yè)兩三年的“小屁孩兒”都可以對著一位乙方的長輩吆五喝六！作為甲方的我，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商業(yè)規(guī)則”，不對，我根本就不認為這是什么狗屁商業(yè)規(guī)則，這叫做長幼不分！
2.
讀碩士時在西門子實習，帶我的是一個已經待了一年多的老實習生Y，當時對她各種畢恭畢敬，覺得既然是前輩就應該報以最真誠的尊敬。有一天，她突然把我叫到旁邊的小會議室，要跟我談談心。她寥寥幾句講了對我工作的基本認可，然后開始抑揚頓挫地批評我的各種不是，“你最需要改的就是，別那么假惺惺。你跟我客氣這個客氣那個，就不說了，你還跟那幫乙方那么輕聲細氣的！”我想辯解，但她根本不給我機會，“下次和他們開會，你跟著我一起，學著點！”
我按照Y的要求，給乙方寫了一封開會通知的郵件，落款我寫的是“還請撥冗參加”。她看了，搶走我的電腦直接改成“請務必提前半小時到達會場”。我想了想，也對，可能她還需要提前安排一些其他的工作。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一個小時到公司，一進大廳就看見乙方浩浩蕩蕩十幾個人的團隊正在前臺做登記，其中還有一位公司的副總，后面相對年輕的幾個大哥大姐抱著厚厚的幾大摞材料。我趕緊過去想要幫忙拿下材料，結果被那個明顯大我?guī)讱q的大姐推辭了，“您太客氣啦，這種粗活我們自己來就行啦！”當時聽了這話覺得渾身不自在，一個甲方就可以擁有這么多的特權么？
進入會議室，我安排他們坐好，一看表比會議時間提前了45分鐘，那就一塊等等吧。期間跑出辦公區(qū)好幾次看Y來沒來，結果等了15分鐘，她仍然沒到。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給乙方解釋：“實在抱歉啊，可能路上堵車了，您稍等一下，我去聯(lián)系她。”“別別別，不著急，可能Y經理臨時有事呢，不著急不著急?！庇值攘?0分鐘，我忍不住給Y電話，等了好久終于接了?！癥姐，乙方他們已經來了，您看您大概什么時候能到？”那邊傳來懶洋洋的聲音，“kris，你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先等著，你去幫我買份早餐，然后把昨天的ppt改好，我下午要用……”“可是，他們已經等著了……”“嘟嘟嘟……”她已經掛了。
我特意看了眼手表，她出現(xiàn)在會議室的時間要比開會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也就是說，讓乙方這么一大屋子人等了將近2個小時，我都羞得有點沒臉看人家了。但Y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依然春風滿面，沒有絲毫歉意。一坐下，她就指名讓那位副總給他講文案創(chuàng)意，那位副總有點尷尬地說：“對不起，Y經理，我們安排的張總來講，您看行嗎？”“不行，請您來講，您是項目的主管領導，您理解的肯定最深?！边@么直接的拒絕也太生硬了吧？！然后，副總只好自己接過切頁器，對著ppt開始講。中間，Y打斷過無數(shù)次，無數(shù)次的挑戰(zhàn)，無數(shù)次的責備，什么ppt做的太陰暗了，文案的字體咋這么丑呢，你們公司還會犯錯別字這種低級錯誤呀！……基本都是一些類似的問題，在我看來，既然是討論文案，就首先應該切中要點，再去分心看那些細節(jié)問題，連核心的內容都不去優(yōu)先討論，會議豈不是成了“大家一起來找茬兒了？”
果然，整個會議變成了她的找茬游戲，開到中午12點，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和你們開會效率太低了！這樣，你們回去接著改，下周再約時間繼續(xù)過……”然后抱起電腦絕塵而去，剩下一屋子人無語凝噎。
吃飯的時候，Y對我說，“看到了吧，你不能給他們好臉，我就是故意讓他們等著的，就是故意找茬的，甲方要是不強勢一些，根本鎮(zhèn)不住這幫鬼精靈的乙方！”我再一次反胃，點頭稱是，埋頭吃飯。
說來也巧，我畢業(yè)后的第二年，竟然在公司的食堂見到了她，不過沒有說話，我看著她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反應，我想她已經徹底把我這個小實習生忘了吧。后來聽同事說，她最后沒留在西門子，而是去了一家會計師事務所，正好給我們下屬某家公司做咨詢，她也成了她口中的鬼精靈的乙方。再后來，聽說他們的團隊因為總是拖延項目，最后被解除合同了，而她作為項目的主要成員，硬是在會議室哭了2個小時要求繼續(xù)合作，但是，你曾經那么瀟灑地做甲方，難道不知道游戲規(guī)則么？又是可惡的甲乙地位！
3.
上個月去上海出差，聯(lián)系一個高中同學出來吃飯。見到她之后，感覺氣色很好，就夸了幾句，這下可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氣色好是有原因的呀！我最近終于辭職了，我終于再也不用做乙方了！”
原來，她從畢業(yè)之后去了一家咨詢公司，主要負責給企業(yè)運營微信公眾號，舉辦一些公眾號的線下活動，屬于典型的乙方。但這將近兩年的工作經歷，幾乎已經把她逼到崩潰了，或者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快被甲方逼到崩潰了。她列舉了形形色色的一個又一個的奇葩甲方，歸結下來主要有如下幾個類型：
—我也不知道我要啥，反正你給我弄出來，弄到我滿意為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型）
—你們這都是什么水平，一篇文章閱讀量都不到10w＋，還不如我自己寫個東西上去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有人都是傻逼，就我自己牛逼型）
—你們都tm不要給我去睡覺，你們怎么有資格去睡覺，起來！給我起來干活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把乙方當牛做馬累死不償命型）
—我們這可是戰(zhàn)略性合作，這次做好了以后你們公司的業(yè)務量可是翻幾番的呀！所以，活你們得多干，錢你一分別想多拿！ ? ? ? ? ? ? ? ? ? ? ? ? ? ? （給最少的錢要最多的活兒型）
—還有一種，我最不能忍，就是白天一本正經發(fā)微信談工作，夜里時不時發(fā)給小黃圖盡顯餓狼本色，你tm已經結婚了呀！你勾搭什么乙方單身妹子啊??！你以為乙方真的可以給你當牛做馬隨便騎嗎？你tm個人渣?。?！ ? ? ? ? ? ? ? ? ? ? ? ? ? ? ? （衣冠禽獸型）
同學梨花帶雨地控訴完，她碗里的米飯一口沒動，我已經氣地咬牙切齒的想幫她揍人了。
吃完飯，在車上，她說了一句，像是跟我說，也像是跟自己說：
“我一定要去甲方，狠狠地虐一把乙方們～哼！”
4.
請保持對乙方人格的尊重，這才是甲方最大的優(yōu)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