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問大龍，你為什么愿意留在青島？
大龍咕咚了一口啤酒，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然后他兩個鼻孔冒了煙，你見過景區(qū)里，龍王鼻子里兩股水嗎？就那種狀態(tài)。
大龍說，辣炒蛤蜊，排骨米飯、鲅魚水餃、劈柴院鍋貼、云霄路云吞面、南京路大燒烤、營口路啤酒屋、心海廣場鐵板燒、香辣蟹，你說，哪一個不值得留在青島？
我說，你少扯。
大龍憨憨的笑了笑，說，喜歡一個人，求而不得。
我問，為什么？
大龍說，喜歡，哪有為什么？來，你說。大龍指著鐵盤子里的燒烤問我，你為什么喜歡吃烤板筋？
我說，好吃。
大龍問，為什么好吃？
我說，火候很關(guān)鍵，早一分不熟，晚一分烤老了嚼不動。能把一份板筋烤的綿柔而勁道，是需要不停的翻面，撒料。你不覺得感情也是這樣嗎？陪伴很重要。你不能，板筋放烤架上，你去玩耍了，玩夠了，回來，烤板筋早變成烤釬子了。
大龍說，常聽說，人這一生至少有三次戀愛，一次懵懂，一次深刻，一次一輩子。如果我有三次機會，我一定全部浪費在同一個人身上，在三個不同的城市遇見，三次不同的時間早安午安晚安遇見，帶她去吃三次不同的小吃，給她起三次不同的小昵稱。
我說，以后有機會，祝你愛的人都像她。
這風花雪月釀了酒，一杯就醉倒，夢里貪歡的胡話，我愛你說的最溜，醒來總是春風最長，欲言又止。你說，時光總是欠了一塊方糖，抿一下，第一口總是青澀，里脊跟肥肉相間上架，一遍一遍翻滾，炭火總是忽明忽暗，最后一口略顯油膩，拿酒來掩蓋。
大龍說，那是我第一次那么用心喜歡一個人，像是終于等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風沒來過，可是心里的漣漪怎么起來的？
2
大龍說，我吃遍了公司附近所有的排骨米飯，都沒有找到那么一碗讓我動心的，不是調(diào)料味太重，就是肉太老，唯獨吃過一碗，味道很奇怪。
我說，那是燕子自己燉的，你信嗎？
大龍說，那不是加班，點的外賣嗎？
好像深情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兒，你把所有情話加了十三香燉排骨，拿海帶蔥花點綴，全部放進保溫飯盒，一層排骨一層湯一層米飯一層情深，你等對方來檢閱你的喜歡，等著對方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你眼睜睜的看著他湯澆在米上，攪拌，然后肉脫離骨頭，你準備了無數(shù)自謙的詞，只為了回應他的夸獎，可是他只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好吃。
那次，我們加班趕完一個新案子，我只在公司的沙發(fā)上迷糊了兩個小時，隨便吃了一點東西，8點多去甲方提案，大龍是吃完午飯才去公司的。提案很成功，下午我回公司的時候，大龍問，燕子，今天沒來上班？
我說，你怎么突然關(guān)心起她了？
大龍說，隨便問問。
我說，她請假了。
大龍說，后天，燕子過生日，準備怎么過？
我說，一起吃個飯吧。
燕子要走的消息挺突然，她說，我爸給我找了份輕松的工作，想讓我回去。
我說，你不是挺喜歡現(xiàn)在的工作嗎？
燕子說，嗯，我爸說女孩子那么拼，干嘛！我是獨生女嘛，從小被寵壞了。
我問，你想留下嗎？
燕子說，我也不知道，家里出了一點變故，我要回去處理。
大龍準備了禮物，他很開心，應該有大事要發(fā)生吧，他穿的很正式，燕子生日那天，大龍問我，燕子，到底請了幾天假？怎么電話一直關(guān)機，你晚上約了哪個餐廳？
我說，燕子回老家了。
大龍說，別鬧。
我說，真的。
大龍問，什么時候回來？
我說，燕子離職了，你信嗎？
大龍說，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我說，燕子不讓我告訴你。
大龍說，為什么現(xiàn)在告訴我？
我說，因為燕子已經(jīng)回家了。
大龍說，什么意思？
我說，大概是怕你挽留，大概是她還會回來吧。
大龍質(zhì)問我，我們這么多年的朋友，你干嘛瞞著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燕子，我總想著等忙完這段時間，找個機會跟她表白，你知道我等她過生日盼了多久嗎？
許多話攢心里就像積木堆成高高的城樓，你說等勇氣呼嘯而來，你要把心底所有的喜歡都傾盆告訴她，時間給了你機會，你總是一拖再拖，拖到突然有一天離別先來，連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一句，你的摩天大樓積木，被抽走了主心骨，轟然倒塌。
我問大龍，干嘛不早說？
3
有一段時間，大龍家里催他結(jié)婚，于是他開始了相親之旅。
見了相親對象，那種8分鐘轉(zhuǎn)圈的，就是男男女女很多人，每一個人只有8分鐘，聊什么，自己看著辦，能對眼聊的來，就接著處，不行，換人，下一個8分鐘。
大龍就一句話，會做排骨米飯嗎？
姑娘搖搖頭。
換下一個，還是這句話：會做排骨米飯嗎？
姑娘搖搖頭。
一圈下來，主辦方的負責人，是一個小姑娘，都看懵圈了，就問他，哥，你是找媳婦，還是找廚子？
4
我跟大龍說，你有毛病??？你跟燕子較勁什么啊，她嫁人了。
大龍說，可是，我真的想吃那么一碗好吃的排骨米飯，里面帶著海帶結(jié)和小蔥花卷。湯澆在米飯上，那么一攪拌，湯會滲透到米飯里，米粒會鼓鼓的，你都能感覺到，米粒一咬，排骨湯的香氣就開始擴散，然后啃一口排骨，那肉軟嫩，一口一口，我能吃兩大碗米飯。
我說，以后有機會，嘗嘗黃燜雞。
大龍說，除了相親，我還能有第二種發(fā)生愛情的方式嗎？
我說，有。
大龍說，比如？
那天我們在南京路的一家大排檔，大龍去我們吃飯的旁邊一家買了一份麻辣小龍蝦，回來的時候，我們桌上多了兩個姑娘，大龍一愣，我說，拼桌的。
當時有幾句話我記得很深刻，姑娘問大龍，能吃辣嗎？
大龍說，能。
姑娘問，什么級別？
大龍說，黃燜雞特辣，菜椒杭椒朝天椒一起入鍋那種，吃完一碗，手邊不用準備七喜或者芬達。
姑娘問，喜歡睡軟床還是硬床？
大龍說，硬床。
姑娘問，你有什么要問嗎？
大龍說，會做排骨米飯嗎？
姑娘說，黃燜排骨的做法，算嗎？
你會遇見那么一個人，你妥協(xié)了你的擇偶標準，從此，吃一日三餐睡兩米寬，告別每天都在上演，愛情總是在發(fā)生，無數(shù)個街道，鋪開無數(shù)張桌子，燒烤爐子架開，喜歡總是一波又一波漫延。
一份愛情一份歸宿，你不必三五吆喝，菜單鋪在桌子上，你拿鉛筆畫著一個一個你想吃的，酒先滿上，該來的總會到來。
5
大龍說，你知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么嗎？
我說，你吃排骨米飯清湯不加菜，我吃黃燜雞米飯多放辣加瓶可樂。
大龍說，是一句話。你愿意嫁給我嗎？祝你新婚快樂！這兩句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可惜，我哪一句也說不出口。你知道那首歌吧，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怎么可能啊，她在遠方筑了巢，在四月呢喃。
我說，命運總喜歡拿幾個你情投意合的姑娘試探你，你會栽在哪一個春風陶醉的夜晚，你不知道。
后來，我們又加班，我問大龍，你要吃啥？
大龍說，黃燜雞米飯。你別訂外賣了，一會兒就送來了。
他說出口，我一愣。
我問大龍，日子定了？
大龍笑著說，嗯，這個月27號。他編輯了一條微信：6月27號，我結(jié)婚，你來嗎？然后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然后把手機放在桌子上。
我問，沒忘記？
其實有件事兒，我沒告訴大龍，我出差的時候，碰到過燕子，燕子也當著我的面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過一句話：6月27號，我結(jié)婚，你來嗎？
燕子說，想過無數(shù)個場景，唯獨沒有猜到這一幕，可能結(jié)局早已經(jīng)寫的明明白白，只是自始至終我們都不會拿到劇本，我們演啊演，演相逢演告別，其實每一幕都不曾缺失，因為夢里還有一場久違。
我說，你知道，大龍喜歡你嗎？
燕子說，干嘛告訴我？
以前，我們在延安三路的一家濟南燒烤喝酒，他們是那種烤一大盤子，端著經(jīng)過你的身邊，你要吃什么，自己拿，最后算賬的時候數(shù)釬子，5毛一串，肉少的可憐，你擼一串要小心翼翼，怕咬的釬子冒火星子。
我當時調(diào)侃大龍和燕子，說，你們倆配合那么默契，也都是單身，想沒想過談個戀愛？
燕子說，好啊，大龍敢娶我就敢嫁。
大龍說，你敢嫁我就敢娶。
我說，我說的實話，辦公室戀情，多帶勁兒，每天八小時在一起，等結(jié)婚了，24小時在一起。
燕子指著我，突然跟大龍說，不對啊，他想省一份份子錢，他怎么這么摳門，不行，不行，差點上他當了。
我說，你倆要是結(jié)婚，我包雙份，不耍賴！
可惜，一個紅包變成了兩個，應該，也會變成兩份幸福吧，兩對新人的幸福一定會大于一對的，一定會的。原來，某人跟某人相遇只是為了分開的更遠，你知道，兩條線相交吧，一旦交鋒，天各一方。
好多愛，守口如瓶，可瓶里倒出了酒，你舉杯祝我前程似錦，我一飲而盡笑著我干了你隨意，你知道，桌上的菜還未動，我們都醉了。我聽說過一句話：最終，你得到的愛和你付出的愛是相等的。如果這一場，你沒挑明，但愿你，下一場，勇敢一些，一旦張口，白頭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