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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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這條街叫上圍街,街上熙熙攘攘,這在十年前可不是這樣的。


? ? ? 自從新發(fā)現(xiàn)了鎢礦,陸陸續(xù)續(xù)就來了很多人,有些是拖家?guī)Э谠阪u礦工作的,有些千里迢迢翻山越嶺過來淘金的,每天都有成千上萬噸的廢礦渣通過大卡車傾倒到山下,“淘金者”們一擁而上,全然不顧熱辣滾燙的礦渣,試圖在黑乎乎一片的渣子里找到那遺漏的鎢金。

? ? ? 一到了晚上,上圍街可熱鬧了,雖然是新興的街道,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每走一步都能看到成群的工人相聚一起吃飯喝酒聊天,有些光著膀子,有些嗓門很高,夾雜著眾多渾濁聲音里,前面卻出現(xiàn)了另外一幅安詳?shù)那榫埃灰娐愤吪牌鹆碎L長的隊伍,隊伍的最前端用木板寫著兩個大紅字“電話”,這是上圍街唯一一部固定電話,每每到了休息的時間,都會排起長長的隊伍,因為電話的那頭總會傳來最親切最期待的聲音。

? ? 張丹的父母便是新來的“淘金客”,每個周末的晚上都會給張丹打電話,當然張丹家是沒有條件安裝電話的,只能跑到村口小賣部程大爺那里接聽電話,張丹每天都會凝望著村口的方向,生怕錯過程大爺那一聲帶著鄉(xiāng)音的吆喝,“丹丹,電話來咯”。

? ? “娃兒,你要乖,等爸媽掙夠了錢,就回去給你買新衣服”這是張丹聽過的最溫馨的話,留守兒童的內(nèi)心總是無法被親情填滿的,但是電話的那頭,總有取之不盡的期待和幻想。

? ? 這天張丹的父母還是按往常一樣,直沖傾倒而下的礦渣堆里淘金,天有不測風云,大卡車司機并沒有控制好距離,連車帶礦渣掉進了坡底,撞上了迎面沖來的“淘金人”,造成了重大安全事故。

? ? 張丹的父母很不幸,被失控的大卡車撞死了,礦區(qū)賠了一筆錢,分期付給張丹家,張丹每個月初都能收到父母寄來的“生活費”,并附留言“好好生活,爸媽想你,過段時間忙完就回去看你”,只是電話的那頭再也沒有傳來過聲音。

? ? 就這樣,張丹讀完了小學,讀完了高中,讀完了大學,其實張丹心里早就明白了,“父母”不在了,只是那張匯款單上的一成不變的留言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 ? 這么多年過去了,對父母的印象早已模糊,張丹決定,去上圍街看看,這個曾經(jīng)父母“奮斗”過的地方。

? ? 已經(jīng)沒有去上圍街的公交車了,張丹到了最近的公交車站后徒步前往,路的兩邊全是雜草和散落的建筑碎片,走了半個小時便看到了前面有整排的房子,紅墻黑瓦,想必這里就是上圍街了。

? ? 張丹望著這里,凄涼中帶有一股陰風,街道上還散落著各種前人留下的痕跡,理發(fā)店前的轉(zhuǎn)輪,小賣部前的貨架,銹跡斑斑的鐵門。

? ? 張丹穿過上圍街,走到了街尾,看清了那兩個字“電話”,張丹看著桌臺上放著的老式固話,聽筒連著線垂落在地上,電話線已經(jīng)被剪斷了。張丹拿起了聽筒,輕輕擦拭了上面的灰塵,緩緩的放到了耳邊,張丹站在了父母曾經(jīng)站著的地方,想起了了那些“甜言蜜語”和偉大的淘金夢想,這就是電話的那頭,那個苦思冥想的那頭,張丹靜靜的站在原地,久久不愿離去。

? ? 正當要離開的時候,張丹看到了桌面被破碎的透明玻璃壓著的一張手寫表格,上面赫然的寫著父親的名字和籍貫,最后一行的備注詞為“未結(jié)”,張丹此時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大顆的眼淚從眼角落了下來。

? ? 張丹重新拿起了話筒自言自語了起來,

? “爸媽,我是丹丹,你們還好嗎?我長大了,我過來看你們了,我想你們,一直都想,我說你們怎么一直沒給我來電話,原來是欠費停機了,我今天過來給你們續(xù)費了,想我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吧,我在夢里等你們”話未說完已泣不成聲。

? ? 張丹走了,話筒下面壓著100元現(xiàn)鈔,桌面的“未結(jié)”用紅筆改成了“已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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