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妻的相識,完全緣起于一場“稅”事。
那可是10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年,我剛參加工作,被分配到一個偏遠的鄉(xiāng)鎮(zhèn)稅務(wù)所,所長要我管理個體稅收。那時的我,初生牛犢不畏虎,嚴格執(zhí)法,剛正不阿,哪個納稅人到了期限不繳稅,我就坐到他店里,納稅人給煙我也不要,倒水我也不喝,直到他把稅繳了才走。有不少人說我“不食人間煙火,缺心眼”,拿現(xiàn)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有點“二”。
一天,我來到一間小百貨店。之前我查了資料,老板姓宋,已有一個多月沒繳稅了。走進店內(nèi),沒看到宋老板,只見一個大學(xué)生模樣的女孩,面容姣好,亭亭玉立,充滿青春的活力?!拜筝缟n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句詩一下子就映入我的腦海。
那個年紀的我,見了漂亮女生總會臉紅。我清了清嗓子,有點怯怯地問女孩:“請問宋老板在嗎?”“你找我爸嗎?他去進貨了,有什么事嗎?”女孩微微一笑,甜甜地回答。“我是稅務(wù)所的,你們店上個月的稅還沒繳呢?!薄芭叮人貋砹宋腋嬖V他吧?”“那我把催繳通知書給你,你在上面簽個字吧?”“好的,沒問題?!?/p>

我戀戀不舍地走出了店,心想宋老板最好是不要那么快來繳稅,我可以找“理由”多來幾次。
這個女孩就是我后來的妻,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后來演繹出了一場風(fēng)花雪月的“稅”事。
那時正好大學(xué)放暑假,妻(那時還不是妻哦,暫且這樣叫吧)閑著沒事,在家里幫忙看店,用她的話來說也算是勤工儉學(xué)吧。妻后來對我說。
過了幾天,宋老板果真沒來繳稅。我心中竊喜,又裝模作樣來到店里。天助我也,女孩在那里。
“怎么你們的稅還沒有來繳?。俊蔽夜室鈬烂C地問?!笆菃幔课腋嬖V我爸了,可能他忘記了吧?”女孩顯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露出兩朵紅霞?!澳悄阋禳c來繳,不要再耽誤了!”“好的,我會的。”
我又以宣傳稅法的名義,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她閑扯,不過女孩也挺愿意和我搭腔的,這樣一聊就聊了半個小時。
第二天,女孩跑到稅務(wù)所把稅繳了,說她父親身體不太舒服。其它是她父親不想來繳稅,是她勸了半天才由她來代繳的。女孩后來告訴我。
對于這樣通情達理的女孩,我當然是不能放棄的。此后,只要所里沒什么事,我就隔三差五地跑到小百貨店去,美其名曰說是找宋老板,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宋老板對我雖然不太感冒,但也沒說什么。就這樣,一個暑假下來,我和女孩確立了戀愛關(guān)系。
照這樣的形勢發(fā)展下去,結(jié)局應(yīng)該不會有太大的意外??墒墙酉聛戆l(fā)生的一件事,卻差點把我倆的好事給攪黃了。

農(nóng)村每家每戶都有養(yǎng)豬的習(xí)慣,一個是養(yǎng)著自家過年吃,一個是可以賣點錢補貼家用。老宋家也不例外。年底的一天,老宋把自家養(yǎng)的一頭豬給宰了,拉到集市上去賣。90年代是還要收屠宰稅的,我一大早拿著稅票就來到菜市場,看到老宋坐在肉砧旁樂滋滋地收著錢。
“宋叔,今天您也宰了頭豬?。俊薄笆前∈前?,家里吃不了這么多,拉一頭來賣?!薄袄U了稅么?”“這個……這個……”“沒繳的話,那就要補哦!”
我這個人就是有點“二”,明明在和他女兒談戀愛,做事還是這樣不“靈活”。老宋的臉色暗了下來。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扯了張稅票給他,老宋極不情愿地遞給我12元錢。
結(jié)果可想而知哦,只怪自己情商太低,沒辦法。第二天我去老宋店里,想向他解釋解釋,他扔下一句狠話,以后你不要再來找潔妹(妻的小名)了。
潔妹放寒假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問我這個事。我說:“我只能這樣做,不然的話別人會說閑話的,叫我收人情稅,我真的好為難!”“我沒有怪你??!你這樣做是對的,我會去開導(dǎo)我爸的?!睗嵜幂p輕戳了一下我的額頭,微笑著說。
在潔妹的思想工作下,老宋也不再和我慪氣了。整個寒假,我有空就到店里去,順便幫她家做點家務(wù)。我倆的感情一天深似一天。
老宋還真是有經(jīng)濟頭腦,生意越做越好,店面擴大到了兩間。不過,生意做大了,稅負也是要增加的。要不要調(diào)稅?這對我來說還真是有點“頭大”,萬一老宋又生出什么事端,怎么收場?但是不去又不行,只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啦!
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準備好,和同事一起來到老宋店里。
“宋叔,生意蠻好嘛,搞得這么大規(guī)模,恭喜您啦!”我故意套近乎?!昂呛牵R馬虎虎,小打小鬧的,混口飯吃啦!”老宋笑著回答?!班拧?,宋叔,不好意思,您店里的稅負……可能要增加一點哦?!蔽矣悬c緊張地說?!芭?,要調(diào)稅嗎?”老宋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不過一下子就沒有了?!笆前?!按規(guī)定店面擴大要調(diào)整稅負,所有的店都是這樣的,我們把調(diào)整通知書都帶來了,希望您能配合。”“……皇糧國稅,該調(diào)的還是要調(diào),該收的還是要收嘛,沒問題!”
沒想到老宋竟然這么爽快地答應(yīng)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潔妹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得蠻不錯的!
事后,我買了條紅塔山給老宋,他眼一瞪:“怎么!想來賄賂我?少跟我來這套,我這可是全看我家潔妹的面子!”我知道他是故意做給我看的?!皶缘脮缘?,您這樣做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支持,我向您表示感謝!”我討好地說。? ?
如人們所意料,我和潔妹的事進展得很順利,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她畢業(yè)的第二年,我倆終成神仙眷屬。結(jié)婚的那天晚上,我問妻:“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有點‘二’,工作沒少做,功勞沒什么,還得罪了不少人,這樣做值得嗎?”妻安慰我,“沒什么,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朝著自己的理想去奮斗,不為名而來,不為利而去,坦蕩蕩地做人,我喜歡,下輩子我還嫁給你!”有妻若此,夫復(fù)何求?我抱著妻,“你放心,我會一輩子陪著你,牽著你的手,一起走過光輝‘稅’月,直到慢慢地變老?!?/p>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10幾年的“稅”月,像流水一樣匆匆而逝。我早已調(diào)回縣城,快快樂樂、平平淡淡地做我的稅管員,妻在縣城一所學(xué)校任教,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培育祖國的花朵。老宋(呵呵,說錯了,應(yīng)該叫岳父大人啦)店里的事也不去打理,統(tǒng)統(tǒng)交給兒子去了,每天在家抱抱孫子、唱唱小曲,日子過得快活似神仙。
(陳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