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

爪哇國有一個習(xí)俗,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要到神祠接受洗禮,在手臂上刻下一朵鳶尾花,洗禮過后他們就成了衰神的子民,得到衰神的庇佑。作為回報,他們要每年給衰神供奉糧食,并在每天的下午五點對衰神禱告,以感謝衰神這些年賜予他們的生活。每當(dāng)五點到來,爪哇國內(nèi)就會響起一陣鐘聲,所有的人都會停下他們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整個國家被定格在禱告禮上。

大花是爪哇國子民中的一個,她已經(jīng)七歲了,從她能夠站立那天起,就被爹娘要求跟隨禱告,如果哪日有所松懈就會被娘親拿著藤條打上兩個來回,并且在之后幾日里,但凡她出現(xiàn)任何的問題,娘親都會說“這就是你不認(rèn)真對衰神禱告的后果?!背粤藥最D藤條之后大花開始變得兢兢業(yè)業(yè),對著衰神禱告成了她每日除了吃飯、睡覺還有撒尿和泥以外最重要的事。

大花的爹娘會在每日天剛亮的時候起來做飯,在吃完早飯后趕去田里勞作,以整日的勞作換取衰神的庇佑,一直到天色將晚才會回到家準(zhǔn)備今天的第二頓飯。大花在爹娘走后很久才起床,桌子上放著冷掉的飯,姐姐大俏正跪在衰神的神位前誠心禱告。她今年已經(jīng)十二歲,過幾日的神仆大選如果不能被選中,就要在來年跟著爹娘一起下田勞作。

神仆是爪哇國最純潔的女孩子,她們會終生在神祠后的神殿里供奉衰神,成為爪哇國里除了衰神和神侍外最尊貴的人,如果有機(jī)緣,神仆還會得到衰神的恩賜成為仙女,到那個時候她的家人不需要勞作,也一樣能受到衰神的眷顧。爪哇國的人都希望生女兒,男孩子是不能成為神仆的,他們只能在十三歲那年乖乖的跟著爹娘下地勞作。

大花吃過飯后,將碗筷洗完放到柜子里,收拾下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家里,她在包包里放了一個饅頭,一個花卷,一袋水,還有一個衰神的神符。今天大花不打算和朋友們一起撒尿和泥,她想去一個別的地方。

昨天睡覺的時候,大花夢到了自己以前的好朋友,巧達(dá)哥哥。巧達(dá)哥哥比姐姐還要大一歲,但不像姐姐那樣只知道禱告,他總是會帶著大花一起撒尿和泥,大花很喜歡他??墒侨ツ晁й櫫?,神侍說他是因為去了禁地,觸碰了死亡海水。神侍以前就說過死亡之海是爪哇國的禁地,隔絕著遠(yuǎn)處的惡魔,爪哇國的人碰到海水就會死掉。大花有些害怕,但她想巧達(dá)哥哥想的厲害,她想去看看,看看那個害死巧達(dá)哥哥的海究竟是什么樣子。

大花在路上碰到了自己其他的朋友,他們喊著大花?!按蠡?,你快來看,我今天堆的神殿可好看了!”“大花你別理他,我這個神殿才好看呢!還比他的大!”“大花快來一起堆神殿??!”大花一一推辭了,她今天只想去看看巧達(dá)哥哥。

走了許久大花才到了死亡之海,她遠(yuǎn)遠(yuǎn)的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海,心里想‘這就是害死巧達(dá)哥哥的海嗎?’大花對著??戳撕芫?,決定再往前看一看,她往前走了幾步,似乎沒什么問題,就又往前走了幾步。一個海浪過來,大花扭頭開始往回跑,站定之后大花回頭看看自己剛才站的地方,幸好,離被海浪打濕的地方還很遠(yuǎn)。

大花平復(fù)了下情緒,決定再往前走走,她有點東西想要帶給巧達(dá)哥哥。大花又開始往前走,這次走的比上次遠(yuǎn)了一點,又是一個海浪過來,大花又嚇得跑了回去,回頭看看,距離浪頭打濕的地方依舊有點遠(yuǎn)。

大花就這么往前走幾步再跑回來,不斷的嘗試著,每一次都多進(jìn)一點,中途餓了的時候大花還吃了個饅頭,喝了點水。終于大花離海邊很近了,她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那個花卷用力扔進(jìn)了海里,花卷噗通一聲掉了進(jìn)去,大花開心的笑了起來,扔的這么遠(yuǎn),巧達(dá)哥哥一定可以吃到了!這是巧達(dá)哥哥最愛吃的,大花家每個月只會做一次,以前她每次都會留一個給巧達(dá)哥哥。

禱告的鐘聲響了起來,大花條件反射的低下了頭,開始默念禱告語,潮水一點點的漫了上來,可是大花卻沒有察覺,一直到最后海水沾到大花的腳上,她才大叫一聲扭頭跑了回去。坐到地上一邊哭一邊拿水袋里的水澆自己的腳。水袋的水很快就用完了,大花才想起來自己出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衰神的神符,她趕忙的拿出那個神符裹到了自己的腳上。

就這樣大花拖著那個被神符包裹著的腳離開了這里。

回到家的大花沒有像以前纏著大俏和她說自己今天的見聞,說哪個朋友堆的神殿更大,而是灰溜溜的躺到了自己的草墊上,想著自己就要死了,以后再也見不到爹娘、姐姐和朋友們,就這么想著睡著了。

大俏被選為了神仆,大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要忘了自己已經(jīng)快死了。大花看著那個身著碩大白袍看不清面貌的神侍給大俏加冕,然后帶著大俏進(jìn)了神祠后的神殿,那是供奉衰神的地方,只有神侍和神仆可以進(jìn)去。神侍是衰神的使者,他們只在傳達(dá)神諭的時候才出現(xiàn),其他時候都在神殿里供奉衰神,傳說他們有著絕美的面容,健碩的身體。

回到家以后大花還是每天都在想著自己快要死了這件事,整日的茶飯不思,每天做夢她都會夢到巧達(dá)哥哥,巧達(dá)哥哥站在死亡之海的另一邊,對著大花用力的揮手,大花想朝著巧達(dá)哥哥奔過去,可是海水高漲,將大花淹沒,接著大花就被嚇醒了。

大花有了新的決定,她要在死之前把爪哇國里自己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次。大花走過了國家的每一個山坡、每一寸草地、每一戶人家,然后又來到了海邊,這次她沒了上次的恐懼,反倒想好好的看看這片海,大花站的離海水很近,一個浪潮過來,海水觸碰到她的雙腳,有些冰涼,但不刺骨,沒有死亡的感覺。

大花站在那里,看向遠(yuǎn)方,才發(fā)現(xiàn)遠(yuǎn)處有一片綠地,綠地上有著一片白花花的東西,他們手腳都著地,腦袋上有著彎彎的東西,‘這就是惡魔嗎?’大花想,‘那是不是他們殺了巧達(dá)哥哥’。大花有些生氣,從地上拿起了一個石子朝著惡魔用力的扔了過去,沒有扔到,大花又扔了第二個石子。

石子一個接一個扔了過去,終于有一個扔到了那群惡魔里的一個,隨著一聲啼叫那只惡魔跑遠(yuǎn)了。大花開心的笑了,她覺得自己為巧達(dá)哥哥報仇了,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可以安心的死去,不對在死之前還有一個地方她沒有去過,她想去和自己的衰神道個別。

大花站在神祠門口的時候,禱告的鐘聲又響了起來,遠(yuǎn)處的人都開始駐足禱告,大花這次沒有禱告,她朝著眼前的房子走了過去,打開了門。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屋子,里邊放著一個用泥土捏出的小神像,還歪歪的掛著幾幅畫像,大花對著神像鞠躬后繞了過去,從后門走到了一個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個小屋,大花走過去,透過錯開的門縫看到了里邊,正前方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大花今天看到的那群惡魔,其中一只惡魔的背上還坐著一個穿著肚兜的小男孩。

大俏也坐在里邊,她在禱告,光著身子。大俏的對面坐著穿著碩大白袍的神侍。大俏的禱告只到了一半就站了起來,跪在了白袍的身前,然后抬手解開了那碩大的白袍,白袍褪下露出了一張普通男人的臉,赤裸的身體上還有一道傷疤。男人將手放到了大俏的身上,不住的撫摸著,大花看的生氣,用力的推開了門‘你干什么!’。大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到,扭頭看到了大花“大花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神侍拿起白袍再次披到了自己身上,大花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大俏的身前“大俏你別怕,我會保護(hù)你的!我可以打敗惡魔了!”“大花你說什么呢?什么惡魔?”“我今天去了禁地,我見到惡魔了!就長那樣!”大花說著指了指墻上的那副畫“他在這里供奉惡魔!他長的也不對!他是惡魔的化身!他還欺負(fù)你!你等我把惡魔打跑!”大花說著從包包里拿出水袋扔了過去。

大俏抓住了大花“我們剛才是在舉行禱告儀式!神侍的面容是因為他要對抗惡魔,獻(xiàn)祭了自己的容貌,所以才成這樣,那副畫是他封印的惡魔!”大俏說的時候眼睛里流出了崇拜。

旁邊站著的神侍終于說話了‘神仆快過來!她去過死亡之海,已經(jīng)被惡魔占據(jù)了意識?!f話的時候大花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陣白煙,看到那陣白煙大俏害怕的跑到了神侍的身后。

大俏因為破除惡魔有功被封為了仙女,從那天開始她的爹娘不需要勞作就可以有米面吃。只是大花沒有機(jī)會體會到這一切,她因為觸碰死亡海水而消失了。

爪哇國的生活依舊如同以往,死亡之海外的草高了一些,那群惡魔又出現(xiàn)了,站在那里低頭吃著東西,如同大花拿石子扔他們時一樣。遠(yuǎn)處的樹下坐著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小男孩,正拿著東西在惡魔的腳上畫上了一朵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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