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銘坐在電腦前，看著各店的銷量發(fā)愣。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直到外面有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春天的雨竟落出了聲音，是否在宣泄一些舊年的情懷？這一夜春雨會不會開了梨花？會不會開了桃花？
沈子銘點燃了一支煙，他不知道，自己從什么時候開始吸煙？他拉開窗簾靠在窗口聽雨，雨聲總會讓他不自覺地想起從前。
從前下雨的日子似乎很多，那時一夜春雨，杏花，桃花趕集似的開。村頭的青石板旁有幾株杏樹，杏花開到盛時，一陣微風也可落了許多花瓣。謝宇輝坐在樹下蕩著秋千，那時她扎著馬尾:“子銘哥，你推我呀？”
沈子銘會把謝宇輝推得極高。
“子銘哥，太高了，我害怕。”十二歲的謝宇輝撅著嘴，一臉恐慌。
沈子銘會在宇輝靠近自己身邊時，拽住繩子:“還逞不逞能？快下來，一會兒摔了?！彼偸且愿绺绲目跉饷钣钶x。
那時的宇輝總是很乖，她會乖巧地走在沈子銘身旁，握住沈子銘的手。
直到十七歲那年，沈子銘握住謝宇輝的手:“宇輝，這輩子我們都不分開好不好？我想保護你一輩子！”
謝宇輝看著沈子銘笑著點頭。
沈子銘想到這里開始劇烈地咳嗽，昔日的誓言猶在耳邊，故人卻已在兩岸。是先有了岸才有離別，還是先有了分離才有了兩岸？
沈子銘不經(jīng)意間會想起，宇輝對著自己笑的模樣。他今天見到的宇輝，瘦了好多，她的眉頭皺著。他還是會心疼，他習慣了心疼宇輝。
宇輝的哥哥宇明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謝宇輝上小學的時候，有同學追在她身后喊“傻子妹妹，傻子妹妹……”
“你們再罵我哥傻子，我就……”九歲的宇輝扎著兩個羊角辮。那陣兒宇明腦炎后剛出院，宇明的腿有點瘸，總是低著頭不說話。學校讓宇明退了學。
“傻子妹妹，傻子妹妹……”一群小男孩圍著謝宇輝喊。
謝宇輝沖上去拽住其中喊的最兇的男生就打，這個人就是南建軍。
南建軍也不示弱，他揪住謝宇輝的羊角辮:“傻子妹妹，傻子妹妹，也是個小傻子……”
沈子銘沖上去，一拳頭把南建軍打的直流鼻血:“你再欺負謝宇輝，我就打死你?！?/p>
南建軍捂著鼻子:“沈子銘，你為什么護著傻子妹妹？傻子妹妹是你媳婦兒吧？”那時他們不過是十一歲的年紀，宇輝才九歲。
沈子銘又踹了南建軍一腳，他握住謝宇輝的手:“走了，我送你回家?！?/p>
沈子銘剛想到南建軍，南建軍便給他打來了電話:“建軍，都這個時候了還不休息？”
“你不是也沒睡嗎？子銘，你回過家了嗎？”南建軍站在出租屋前逼仄的通道里給沈子銘打電話。
有好一會兒，沈子銘竟然不知道說什么:“我剛到這邊分公司，有好多事情沒有處理好。你這幾年怎么樣？”
“還好，你小子回西安都不聯(lián)系我？”南建軍有幾分責怪:“我要不是聽馮珍珍說，你回來了……”
沈子銘咳嗽了兩聲:“我今天去好又多超市，竟然遇到你家黑美人了。馮珍珍混得還不錯，當部門經(jīng)理了?！?/p>
“馮珍珍那兩下子，我們誰不知道？”南建軍壞壞地笑著:“你沒有去看宇輝嗎？”
沈子銘下意識地揉自己的額頭:“對了，我正在和業(yè)務(wù)們談事情。我改天約你！”他忙掛了電話，馮珍珍他們這樣質(zhì)問自己，仿佛五年前年嫁人的是自己。
沈子銘又給各店的業(yè)務(wù)發(fā)了信息，讓業(yè)務(wù)和各店的促銷，第二天早上到公司來開會。這是他到公司后開的第一次全體會議。
沈子銘把公司前半年的銷售整理了出來，并做了統(tǒng)計圖。這銷售量讓人不忍看，這豈止是個爛攤子？要是某人單獨來支撐，怕是在幾個月前就該宣布破產(chǎn)了。
第二天早上，公司里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促銷員們互相詢問著各店昨日的銷量。業(yè)務(wù)們表情凝重地看著彼此，他們都不知道沈子銘，又要制訂什么新政策。
“安靜，安靜，大家都喝水?！秉S思祺給促銷員們倒著水，她在心里罵沈子銘“不知道你能折騰出什么來？讓我這個副經(jīng)理給促銷員倒水？”
沈子銘拿著自己整理好的資料，坐到了辦公桌前:“大家都了解了彼此店里的銷售情況了嗎？昨天軍區(qū)店賣出去了三瓶油，我們請軍區(qū)的促銷員分享一下銷售心得。”
公司里立刻鴉雀無聲。
沈子銘打破了這沉默:“雖然我是地道的西安人，但是于公司來說，我就是初來乍到，望諸位能與我齊心協(xié)力！”他極力緩和氣氛:“我來公司快一個星期了。這一星期，我們公司總共賣出去了十二瓶橄欖油。”
沈子銘打量著周圍的促銷:“你們誰清楚，我們公司的銷售提成？”
促銷員們互相看著彼此，她們中有的人一個月只拿一千五百塊錢的底薪。
沈子銘笑了笑，他指著業(yè)務(wù)們:“這就是你們沒有盡職盡責。我今天告訴在座的促銷員們?！彼戳艘谎埸S思祺。
黃思祺忙把幾個單品，全放到了沈子銘前面。
沈子銘拿起五百毫升的油瓶:“你們每賣出去一瓶五百毫升的油，提成是五塊錢；七百五十毫升的，提成七塊錢；橄欖油禮盒提成十塊錢。大家都聽清楚了嗎？上星期賣了十二瓶油意味著什么？”他看著促銷員們。
“我在上海呆的時候的我們有促銷員一個月拿六七千塊錢的工資，若是到節(jié)日走過團購的，拿上萬塊錢工資的都有。在座各位一個月最多拿多少工資？”沈子銘看著促銷員們。
促銷員們低下頭竊竊私語，她們中一個月拿二千多工資，已經(jīng)覺得不錯了。
“我們的提成這么高，你們怎么才能讓顧客信服，買下我們的產(chǎn)品？那就要有過硬的商品知識?！鄙蜃鱼懹挚戳艘谎埸S思祺。
黃思祺忙把打印好的商品知識，發(fā)給在座的促銷。
沈子銘站了起來:“有哪位促銷愿意，把自己在賣場遇到的突發(fā)狀況與我們大家分享？我來當促銷，你們來當顧客?！?/p>
“我來當顧客?！弊旖情L著一顆痣的微胖促銷員站了起來。
黃思祺把公司的幾個單品，放到了公司的小貨架上。她等著看沈子銘出丑。
鄭詩羽站了起來:“沈經(jīng)理，是我們公司總部的銷售冠軍，他也是從普通業(yè)務(wù)員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沈經(jīng)理這是要給你們傳授銷售經(jīng)驗?！?/p>
唇角長痣的促銷員走到貨架旁，她指著禮盒裝:“這么貴？我與其買橄欖油還不如提兩桶食用油?！?/p>
沈子銘笑了笑:“那就要看您是送給什么樣的親戚朋友了？”
“我就是拿橄欖油也不會拿你們的橄欖油，死貴！”這位促銷員在賣場肯定遇到過，這樣的顧客。
“師傅，您平時買食用油的時候，有沒有看過油桶上的生產(chǎn)工藝，原料成分呢？其實橄欖油比普通的食用油還多了包裝方式?！鄙蜃鱼懯冀K很平和。
“我怎么可能不看呢？這橄欖油不都是進口的嗎？”唇角帶痣的促銷員學著顧客的口氣。
沈子銘笑了笑:“對，我們國家不生產(chǎn)橄欖油，橄欖油就是進口的。師傅平日肯定很關(guān)心這方面的知識。”
其他的促銷員都專注地看著沈子銘，這真是銷售大神，他一句話就拉近與顧客的距離。
“對，我平日還看有關(guān)橄欖油的知識?！贝浇菐ю氲拇黉N員模仿顧客的口氣說。
“您可以看一下我們橄欖油的宣傳冊，我們的油是精選當年新鮮的橄欖果，通過冷榨工藝，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營養(yǎng)。最主要的是，它是原裝進口的！”
唇角帶痣的促銷員接過了沈子銘遞給的宣傳冊:“什么是原裝進口？”
“您看一下生產(chǎn)日期，油的保質(zhì)期是十八個月。原裝進口就意味著，這油瓶上的日期就是它的出廠日期。市面上好多橄欖油都是進口到國內(nèi)后分裝的。而油瓶上的分裝日期，是在國內(nèi)包裝的日期。也就是說原裝進口的油保證生產(chǎn)日期，在保質(zhì)期內(nèi)！”沈子銘很耐心地解釋。
“哦，可你們這價位也太高了。”模仿顧客的促銷員說著。
“那您可以考慮一下。我們的橄欖油從營養(yǎng)價值到選料和包裝方式，都是您最好的選擇！”沈子銘極具耐心。
“沈經(jīng)理，這位顧客根本不買我們的油……”模仿顧客的促銷員嘟囔著。
“這就是問題的關(guān)鍵，你們都急于促成銷售，往往會對顧客出言不遜，忘記了發(fā)展?jié)撛陬櫩?。我可以告訴你們，剛才這位顧客，是潛在顧客。你們給她介紹了我們產(chǎn)品的種種好，她肯定會記下我們這個品牌。大家都要有同理心，我們每一個人接受新鮮的事物，都需要過程。”
促銷員和業(yè)務(wù)集體給沈子銘鼓掌。
接下來的幾天，沈子銘接著跑各大賣場，他卻總避免去小寨店。
“沈經(jīng)理，我還有哪個店沒有去過？”鄭詩羽第一次來西安，覺得哪里都新鮮。
“小寨店?！秉S思祺故意說，她看著沈子銘的臉色變得蒼白。
“小寨店不是在做活動嗎？”鄭詩羽看著沈子銘。
“我們?nèi)タ纯窗?！”沈子銘點了點頭，他和黃思祺，鄭詩羽到了小寨店。
這一次促銷員站在堆頭旁正在給顧客介紹著油品知識。沈子銘和鄭詩羽站在超市出口處，看著貨架和堆頭的廣告。
鄭詩羽看著超市里的人流量:“這邊的人流量還不錯，消費層次也行?！?/p>
這時從沈子銘身邊跑過一個略胖的男子，他邊喘著氣邊回頭:“謝宇輝，除非你把我媳婦叫回來，我才跟你回去?！彼掷锉Я艘欢焉唐?。
超市的兩個防損員立刻攔住了謝宇明:“你怎么偷超市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