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經(jīng)之路

? ? ? ? ? ? ? ? ? ? ? ? ? 家 訪

? ? ? ? ? ? ? ? ——交流札記四

? ? ? 阿歡帶著我，穿過馬路，繞進(jìn)窄小促狹的巷子，確切說，這應(yīng)該是走污水的地溝，鋪了蓋板，僅容一人通過，大約是近道。

? ? ? 并不遠(yuǎn)，十來分鐘的路程，她們租住在別人家里。屋主門樓很闊氣，穿過瓷磚鋪就的小院子，爬上二樓。

? ? ? 拐角處，挑開門簾，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里，陳設(shè)簡陋，一張大板床占據(jù)了差不多一半的地方。兩張桌子，幾把椅子，是所有的家具。墻角的桌上有一個碩大的老式筆記本電腦，大約是這個家最現(xiàn)代化的設(shè)備了，阿歡的妹妹正一邊吃飯，一邊看《貓和老鼠》。阿歡的奶奶背對著我，佝僂著身子，在一張桌子充當(dāng)?shù)脑钆_前用一個我叫不上名字的插電的鍋做飯，她正從盛出半碗面來，大塊的不規(guī)則面片，橫七豎八地躺在鍋里，白花花的，沒什么湯，稠稠的，似乎看到些白菜和紅蘿卜，沒有放辣子。

簡陋的家

? ? ? 我喊了聲老姨，她似乎聽不清楚，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大聲告訴她，我是阿歡的老師，來家里看看，先認(rèn)個門，周末再來，給孩子送點東西。

? ? ? 阿歡奶奶拉著我的手，要給我盛飯，我連忙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吃過了。她蒼老的臉溝壑縱橫，牙齒只剩兩顆，分列兩邊，讓我想起逝去的姥姥。

灶臺

? ? ? 她告訴我，自己七十九歲了，自己的重孫子都跟阿歡妹妹一樣大了。阿歡爸爸是自己的三兒子，被有精神病的媳婦害慘了，折騰的一家子都不得安生。兒子打零工去了，自己給這倆孫女做飯。

? ? ? 阿歡端著面，怯生生的坐在床邊，默默吃著。不知道阿歡和妹妹聽到母親是精神病這種說辭，心里是什么感覺，也不清楚這是老太太第多少回當(dāng)著孫女的面說這些事情，兩個孩子似乎也習(xí)慣了，沒有什么反應(yīng)。而我，心里卻涌起莫名的悲哀，一如魯迅回鄉(xiāng)，看到蒼黃的天底下，遠(yuǎn)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似的。

看動畫片的妹妹

? ? ? 阿歡的奶奶笑著說：“還好現(xiàn)在政策好，媳婦住進(jìn)了寶雞的精神病院，村上的醫(yī)療站時不時派大夫來問我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 ? ? 我讓她趕緊吃飯，刻意辨認(rèn)了路，匆匆離開。

? ? ? 上第二次課，我就發(fā)現(xiàn)阿歡不對勁。從她身邊經(jīng)過，書上寫的字我?guī)缀跞徽J(rèn)識。聽寫，一個都不對，而且錯的很離譜。我喊她到我跟前來，跟她聊了幾句，很清楚的明白，這個孩子智力多少有些問題?？此刻炷刈谧雷忧埃J(rèn)真聽著不知道能懂幾分的課，用力寫著詞不達(dá)意的句子，就覺得心里堵得慌。

? ? ? 前兩天得知她家庭困難，有心幫幫，我問她穿多大鞋子，衣服穿多大碼，她一臉茫然。剛才去她家的路上，我問她回家需要多少分鐘，她說二十到四十分鐘！她比我還略高些，問體重，告訴我八十斤。雖然我覺得不止，卻也跟她無法再說些什么。只是告訴她，周末去她家，送她些東西。

? ? ? 我清楚地明白，這并不能改變多少。至少從智力層面上，我?guī)筒涣怂??？晌遥€是忍不住想教會她點什么，比如做飯，比如做家務(wù)……

? ? ? 這世界，還有不少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 ? ? 心里沉甸甸的。可一想到我背后那些個熱心的有愛的其他孩子的媽媽們，頓時加快了腳步，畢竟，陽光在盡可能溫暖著整個大地。

? ? ? ? ? ? ? ? ? 田玲寫于2017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