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兩日,天微涼,有了夏日將入秋的意味,雖然朋友提醒我新入校的孩子們尚未經歷軍訓的曝曬呢,所以清涼的日子必然不會持久。
那倒也是,季節(jié)的流轉普通人哪能輕易看透,更何況是在武漢,忽冷忽熱的日子如同調皮的孩子,時不時來個捉迷藏,也見怪不怪了。
眨眼間,又迎來了一年一度開學季。如果說七月的暑假還算是一點一滴流逝而過,尚且能觸到時間的脈絡,而八月呢?則是一陣風帶過去,了無痕跡,到了31號這天,猛地清醒了,也疑惑了,不禁感嘆,時間都去哪兒了。
大概轉涼的天氣也是為了提醒那些粗線條的人們,抽出一天,慢些腳步走走吧,去體察自然與時序的變遷,去關照內心的點滴感動,去認真生活。
2.
抽了兩天,回了趟家,剪了發(fā)。曾經一度以為,當剪去蓄了好久的及腰長發(fā)時,一定會萬般不舍,畢竟陪伴了好些年??僧斂吹嚼戆l(fā)師揮舞的剪刀咔嚓咔嚓,一地發(fā)絲散落,反而覺得釋然。
原來有些東西,你曾經以為多么重要,一旦在你生命中消失,必定有陣痛,但其實人往往低估了自己的應對能力,世間沒有事情放不下,很多時候不過因為執(zhí)念而已。
坦然接受新發(fā)型,和坦然接受一段新的挑戰(zhàn),新的遇見,新的生活,如出一轍。
3.
在家的日子雖不長,依然和初中好友約好一聚。已經有兩年多不曾見面了,各自忙著自己的生活,可是見面了亦不會感到生疏,在隨意的閑談中交換彼此的近況,好喜歡這種狀態(tài)。
驚喜地聽到她即將結婚的消息,一邊八卦著他們的故事,一邊感慨著時光的流逝。初次見面也才十二三歲,小小的年紀,稚氣的友誼,見證彼此成長的全部歲月。
匆匆忙忙升學,匆匆忙忙畢業(yè),然后到了某個人生節(jié)點上回望,突然驚呼:“我們怎么都到了這個年齡!”可惜,那聲驚呼也被時光吞沒,來不及感慨,又被卷入下一個人生的巨大浪頭里。
原來,我們都是跋山涉水趕路的人,累了倦了,稍微歇歇腳,把從前的歲月拎出來看看,和曾經共度那段光陰的人閑話幾番家常。然后,各自繼續(xù)不同的征程,心里卻明白那些人們會一直在心底。
4.
雖然回家次數不多,每次呆的時間也不長,卻驚喜于小侄女竟還記得我。不到兩歲的她,見了面就甜甜地喊“小姨”,心里倒是樂開了花。
上次見她,還不能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含糊地咿咿呀呀說些不懂的話,而這回,問她些簡單地對話,小丫頭居然答得上來,還在我姐的指導下背出了我爸的電話號碼,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看著她一點點長高,一點點懂事,小小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一下子變成小小兒童了,不覺感慨生命的強大。當音樂響起時,小家伙還會伸展手臂,隨之起舞,逗得一家人笑得不行。
昔日里不茍言笑的父親,面對這個小外孫女,亦是眉眼里堆滿了愛意,抱著她走街串巷,輕聲地哄著。一老一少,其中不僅是血脈的傳承,更是生生不息的希望,關乎生命,關乎愛。
5.
在家不過待了兩日便又返回武漢,回來時夜已深,竟意外發(fā)現桌上多了張明信片,原來是室友去西藏帶回的,之前讓我挑了一張,這次她補上了些留言。她的字一向寫得好,秀氣中帶有遒勁的力道。
“愿這一生我們還會有更多的故事一起去創(chuàng)造,還會有更多的遠方一起去闖蕩?!泵餍牌先缡菍懙?。
當時去澳洲,我們便是同行,而在武大,又都一路同班保研留校,甚至成為室友。七年之久,我們見證了彼此感情里的起起落落,見證了對方難過時的落淚和開心時的共鳴。
細細數來,原來共同經歷了那么多有風聲有蟲鳴有海浪有眼淚的日子,一起在珞珈山下告別本科生涯,明年又將一起研究生畢業(yè),此中緣分,亦是生命的珍奇。
6.
當日返校后,竟還驚訝地發(fā)現書桌下多了個乳白盒子,里頭居然塞滿了各種零食,還有一個娃娃和一張明信片,原來是學妹留下的。
她已經保研去復旦,這個暑假打算留學校復習司法考試,便在我們寢室暫時借宿兩個月。與她相識于數年前,大約我大三那年。一次參加某項志愿活動,我們恰巧分在了一組,便留下了聯系方式。之前僅限于相互點個贊或是校園里碰見了打聲招呼。
然而,這個假期,沒課的日子,便和她晨起騎著小黃車聽著風聲呼嘯奔馳而過,聽著圖書館的開館音樂響起。正午,頂著驕陽,穿越教五前瘋長的雜草,一起去覓食。天色已晚時,告別圖書館,在朦朧的月色和濕熱的暑氣中,一路暢聊而返。
人與人的際遇,難以言說。能夠遇上三觀相合、秉性相似、相談甚歡者,算得上是莫大的幸運了,感情如此,友情亦是如此。
正如沈從文所言:“生命是一種太脆薄的東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經得起年月風雨。用對自然傾心的眼,反觀人生,我不能不覺得熱情的可貴,而看重人與人湊巧的藤葛。”
后記:
夏末秋涼的日子,有歲月流轉的溫柔,滿眼的綠意尚未褪色,而如同火焰般絢爛的彼岸花已然含苞。一花一木,一露一珠,書寫了大自然更替的時序,亦是人生鮮活的底色。
閱人,歷事,體察世間種種情與理,用力去生活,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人生狀態(tài)。